“這使不得,使不得!”府尹的腦袋只差沒有搖掉。
雖然之前有聽說相府李管家放票迫害了一個知情丫鬟一事乃是老太太出面,後來由三小姐和老太太身旁伺候的李嬤嬤聯手,才解了那丫鬟的死因,最後才得以昭雪。
但是那怎麼說也是自家的事情,對外很多人都是不知道這裏面的內情的。
反正府尹是完全不相信的,只覺得相府裏流傳出來的蘇柒屍檢的事情是以訛傳訛的結果。
三小姐,你想要在王爺面前出風頭,也不該拿屍檢來說事兒啊。果然是洗腳丫鬟所出的孩子,什麼都不懂。府尹以爲蘇柒這是要藉着這事情出風頭,不由心中暗暗苦惱不已。
“不是沒有仵作嗎?那且讓我來處理好了。”蘇柒又何嘗沒有察覺到府尹的猶豫是爲何,然而,她可不認爲自己需要跟他解釋什麼。
蘇柒側頭看向楚梓駱和顧南辰:“王爺,世子,不介意讓小女子打發打發時間吧?”
“柒柒真的會屍檢?”楚梓駱用手肘撞了撞顧南辰的腰。
“她不是說要打發時間而已嗎?”顧南辰回道。
……楚梓駱臉上的笑容隱隱有些難保,他支起了身子,輕咳了一聲,揚聲說道:“柒柒,本王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不然這件事情還是讓府尹大人來處理吧。”
楚梓駱說着,趕緊把蘇柒拉到了一旁,小聲的說道:“其實今天帶你出來,是因爲你那小丫頭要給押解隨軍了。”
蘇柒說他怎麼今天突然到相府裏來找人,心底對他的印象稍稍好轉了一些了,心想着他玩世不恭,但是至少還挺靠譜的。
“所以,本王特地過來問問柒柒,你要不要做本王的王妃?你的人就是本王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到時候救那小丫頭可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情,相公那麼優秀,還有權有錢,保證你一定不喫虧。”楚梓駱一副佑拐少女的不良大叔,蘇柒默默的收回剛纔的話,這傢伙分明不懷好意。
“王爺,你來晚了一步,我今天會同你出來呢,就是衝着這件事情來的。”蘇柒也不瞞他,說掉,“你的好意我就收下了,但是成親就算了。”
反正都是要等,在這裏等,和直接到南衙裏等都是一樣的結果。距離午時還有三個多時辰,蘇柒不介意抽點時間出來解決眼前的事情。
油頭垢面,整潔清爽,還有那一雙穿反的鞋子,以及婦人手腕上匆匆一瞥的痕跡,蘇柒得承認,她果然很在意。
楚梓駱聞言,眸光微微一閃,心想着也是,這個時辰,相府裏的那位早就坐不住了,沒有把消息透露給她才奇怪。他突然有些好奇她拒絕了自己,要怎麼處理當前的突發情況。
垂首,看到女孩落在男人和婦人身上灼灼發亮的目光,楚梓駱竟不由失了神。這樣的眼神,在廣盛池的時候,他見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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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既然柒柒對這件事那麼有興趣,辛苦你安排一下了。”看來,她身上還有很多自己待認識的東西呢,楚梓駱嘴角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他收回思緒,在府尹充滿期盼的目光中,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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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府尹暗暗着急,覺得這完全是在胡鬧,這麼多人在看着呢,要是鬧開,自己的烏紗帽就不保了。這三小姐背後尚有相府以及王爺,自己可什麼也沒有。
“嗯?”楚梓駱嘴角的笑容微微的收起些,輕銀道,“怎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別看他平日裏玩世不恭的樣子,但是到底是天之子,身上的霸氣是渾然天成的,此刻這般輕輕的睨着衆人,竟不由讓人有些心顫。
“沒有,下官這就讓人下去準備。”府尹心頭一凌,哪還敢提出什麼異議,生怕沒等一個萬一,自己此刻的烏紗帽這要被楚梓駱給裁了。
一時間,一行人改道直接來到了南衙。推開屍檢室一股森寒之氣和屍腐味撲面而來,張目望去,只見裏面有序的停放滿了屍體,白布蓋面,赤果果露出來的腳灰白灰白的。四周門窗緊閉,只有一口天窗開着,乍一看還真的挺陰森嚇人的。
屍檢室即是停屍屍,這裏面躺着的屍首都是些還沒人認領的。押解而來的婦人還有其老母親以及其長姐僅是匆匆一瞥,都不禁嚇軟了身子。
然而,蘇柒卻還挺滿意的,至少這樣的屍檢條件並不算是太艱難。在停屍房屍檢她又不是沒有經歷過,這點小場面還不至於嚇到她。
衙役把那男人放置到了位於中間空出來的版牀上,但見蘇柒竟然面色無異的接過了準備好的棉質口罩戴上,並套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褂拾步走了進去。
身後,顧南辰看着眼前逐漸合上的屍檢室門縫裏女孩目光灼亮的模樣,目光不由移到了她纖細好看的雙手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繼而恢復如常。
另一邊,楚梓駱亦是如此,他向來玩世不恭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流光,落在蘇柒身上的目光不由多了幾分探究。
然而,對於這一切,蘇柒都並覺察到。在合上的屍檢室內,她看着手邊齊全的刀具,嘴角微揚:“裝備倒是挺齊全的。”
一身武裝的書吏提着筆站在蘇柒旁邊,聽到蘇柒的話,不由嗤笑出聲:“三小姐這是說的哪裏話,這可是南衙,又不是過家家的地方,可容不得絲毫的馬虎。”
“放心吧,你只需要做好筆錄就是了,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蘇柒又怎麼會聽不出他話裏話外的暗示。
書吏想到門外候着的楚梓駱還有顧南辰,沒有在說什麼,默默的拿起了毛筆,蘸了蘸墨水。
蘇柒也專心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她先是伸手翻看了一下死者的眼簾,繼而進行屍表初步檢查:“眼結合膜點狀出血,身體石斑已初步形成,呈暗紫紅色,顏面發紺,腫脹。”
“體表下有輕微的皮下出血跡象,是擦傷痕及,痕跡都還很新,沒有局部性生活反應,屬於死後損傷,”蘇柒說着,從旁邊的刀具盤裏拿出了一把剃刀,順着死者的頭部傷口把周圍的頭髮給剔除了。
“後腦勺傷口痕跡平坦,顱骨骨折呈非凹陷性線狀骨折,傷口亦無生活反應。”蘇柒聲音有些低沉,“從體表損傷可以初步判定,死者在從樓梯上滾落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看來果然有內情!蘇柒放下了手中的剃刀,轉而換了一把刀,起身走到了死者的胸口前。正要繼續,卻發現那邊的書吏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毛筆墨汁都滴到了紙張上,暈開了好大一塊污痕。
“嗯?怎麼了嗎?”蘇柒看着他上面僅僅落下的幾個字,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
心想着,他不是書吏嘛,這種場面應該是見多不怪纔是,何況自己都還沒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解剖呢,不過是剃了個頭發,解了一點頭皮而已。
“三小姐,你真的會屍檢?”書吏看着蘇柒,方纔眼底的不屑此刻已經被疑惑和驚詫給取代了。
原來是因爲這個!蘇柒看着手中的屍檢刀,態度從未有的嚴肅:“你不是說了嗎,這裏從來不是過家家的地方,我既然拿起了這把刀,也從來沒有要玩耍的意思。也煩請書吏能好好做筆錄。”
書吏看着蘇柒的模樣,不由被震了震,拿着手中的筆不由緊了緊:“三小姐,方纔失禮了。”
“情有可原,畢竟誰讓我‘名聲’在外呢。”蘇柒自嘲道,“方纔我說的,還需要再重述嗎?”
書吏搖了搖頭,開始埋頭奮筆疾書。蘇柒見此,不由對他有些改觀,心想着這人倒也是個性情中人,比起那府尹反倒更讓人喜歡些。
一時間,屍檢室裏格外的和諧,除了蘇柒的聲音,就是書吏記錄的書寫聲,以及他偶爾的發問聲。
“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看來他冠心病患者。”蘇柒看着死者胸腔裏的情況,不由沉聲說道。
“冠心病?”書吏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般新穎的詞彙,不由得向蘇柒投擲來了疑惑的目光。
蘇柒解釋道:“冠心病即是冠狀動脈血管發生動脈粥樣硬化病變而引發血管腔狹窄或阻塞,造成心肌缺血、缺氧或者壞死而導致的心臟病,也是你們俗稱的心疾中的一種。”
“臨牀類型有5大類:無症狀心肌缺血、心絞痛、心肌梗死、缺血性心力衰竭和猝死。”蘇柒沒有說的是,這是世界衛生組織的分類,畢竟說了他也不懂,也就大致的介紹了一下。
書吏聽了直點頭,表示十分的受用,看着蘇柒的目光都不禁多了幾分敬佩:“那這麼說來,這個男人就是意外死亡了,並非他殺。”
“那倒未必,不要被第一認知所侷限,他確實是患有冠心病,但是真正導致他猝死的可不見得是自然猝死。”說着,蘇柒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胃部裏,但見裏面有豬肉,以及一些肝臟類食物。值得一說的是,那豬肉都是肥肉,還有就是花生米,以及一股濃重的酒味撲鼻而來,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