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貂兒野性未除,方纔一不注意就從籠子跑了出來,還把左相家的三小姐的臉給撓了。”高意話音一轉。
“臣妾現在都不知道要如何跟左相致歉纔好,畢竟姑娘家,要是傷了容貌……”高意說着,抽噎了兩聲,很是抱歉的樣子。
“左相家的三小姐?”楚霖聞言,微微的蹙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朝臺下看去,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蘇柒的身上。
少女垂着腦袋,楚霖看不清她的面容,不過倒也看到了她臉頰骨下方的敷着的厚厚的藥膏。
“你就是蘇柒?”
被點名的蘇柒趕緊往前走了兩小步,膽怯軟懦的跪在了楚霖的面前,嗡聲道:“臣……臣女蘇柒,叩見皇上!”
這麼膽小軟懦,怎麼跟傳聞中的有些不大一樣,反倒是跟早前的傳聞更爲相像。楚霖眸光微閃,想到今日坊間流傳而來的傳聞,不由擰了一下眉頭。
“你的事情,朕也聽說了。你不惜爲了保護賊人的老父親,被挾持爲質,還爲朕解了三峽怪異事件之惑,又一併把落難者都解救團圓家中,也是立了大功。整好,你想要什麼,朕賞你。”楚霖看着蘇柒,說道,“至於你臉上被貂兒撓到的傷,朕會命御醫給你療養,並不影響你樣貌。”
算了吧,我還是這樣毀了容比較安全。蘇柒在心底暗暗思忖着,至少這樣你那位愛妃還能有絲絲安全感,也不用惦記我的小命。
當然,這種話蘇柒還是在只能自己跟自己說,明面上她還是乖乖的充當一個蠢笨的姑娘吧。
“臣女謝過皇上,如果可以,能不能讓臣女把這些點心帶回府裏,它太好吃了。”蘇柒小手毫不猶豫的指向了身側桌臺上的糕點上,垂涎欲滴的說道。
席上,衆人聞言,都忍俊不禁發出了低低的嗤笑聲來。蘇柒卻仿若未覺般,只跟着笑着,那樣子還真的把癡傻刻畫得入木三分。
楚霖看着蘇柒,正要答應,突然北面的玉欄上傳來了宮人的驚呼聲。
“怎麼回事?”楚霖低喝道,身上渾然天成的霸氣不由把在場的人給震了震。
“皇……皇上……是……赴嬪!”一名宮人跌跌撞撞衝了過來,面色慘白,瞳孔裏載滿了恐懼,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楚霖濃眉擰了一下,不悅的說道:“赴嬪?她又怎麼了?”
“她……她在那……飄在那荷花池中……死了!”宮人撲嗦着身子,說道。
“你說什麼!”楚霖從座位上驚坐而起,大步朝北面的荷花池走去,衆人拾步跟上,當看到那荷花池中的情景時,好些個人尖叫着挪開了眼睛。
但見碧葉相間的荷花叢裏,一葉竹筏水波飄動着,四周鋪滿了繽紛的鮮花,一身紅裝的赴嬪就躺在那花叢中,手中拿着一個酒樽,好似睡着的花子。
然而,她的臉色卻是灰白灰白的,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膚色。
蘇柒矗立在玉欄旁,看着那女子,不似旁邊的人那樣嚇得花容失色,反而認真而專注得很。
“皇上!”高意掃了一眼,不由拽住了楚霖的衣袖。
楚霖把她攬入了懷中,沉聲低喝道:“一個個還愣着幹嘛?還不快把人撈上來,把御醫叫來!”
宮人們聞言,趕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抖着腿便要去叫御醫,蘇柒揚聲說道:“御醫就不用叫了,把仵作叫過來吧。”
“你說什麼?”楚霖目光沉沉的落在了蘇柒的身上。
蘇柒卻沒有覺察到,她的身體乃至於精神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在看到屍體的時候,周遭的一切全都被她放空了。
“女子面色灰白,屍僵已經初步形成,她確實是死了!”蘇柒說着,頭也沒回,灼灼生輝的目光注視着竹筏上的女人。
衣着整潔,一身紅裝素雅又張揚,即使她此刻“沉睡”着,但依稀能從那眉眼看得到她生前的孤傲。一頭長髮簡單的梳了一個髮髻,披在身下,赤果果露出來的肌膚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看着確實不像他殺。
正當蘇柒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餘光掃到的一幕讓她微微蹙起了眉頭。
好奇怪,她的耳環只戴了一只。
“屍僵?”耳邊,楚霖飽含深意的聲音傳來,目光正膠在女人的耳朵上的蘇柒不禁猛地驚醒。
回頭,蘇柒對上了楚霖的目光,不由纔回過神來。
該死,我竟然忘了這裏是皇宮!
蘇柒不用看,也覺察到了來自於高意投遞過來的目光,深沉而具有十分的穿透力。
好吧,她最怕空氣中突然的安靜,尤其是在此時此刻。蘇柒努力的揚起了一抹憨笑,說道:“書上都是這麼寫呢。”
這理由聽着蘇柒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然而此刻,除了這麼說,她也着實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無奈,蘇柒把目光投遞到了蘇清的身上,雖然不是很抱希望她能站出來幫自己說話,但是誰叫在場自己就認識她這麼一個人,想求助顧南辰顯然不太適合。至於楚梓駱,那還是算了,自己只會死得更慘。
“是的。”蘇清楞了一下,繼而竟拾步埋頭站在了蘇柒的身邊,說道,“回稟皇上,小妹近來喜研醫術,對一些仵作的知識也知之甚多。早前府裏丫鬟被迫害一案,祖母還特意讓李嬤嬤帶着柒兒在旁協助,也正是如此才揭破了李管家編織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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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柒看着與自己比肩而站的蘇清,心底有些微微的觸動。在原主殘留的記憶片段中,蘇清很少露面,在府裏基本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居多,沒欺負過她,但是也沒有什麼交情。
沒想到今天在這麼大的場合中,她竟然能站出來給自己說話。蘇柒甚至能感受到高意落在她們身上的目光有多灼烈,很顯然,她把事情搞砸了。
“你倆,擡起頭來!”耳邊,楚霖的聲音沉沉的,不容置喙。
蘇柒有些忐忑,很想繼續裝傻充愣,但是事已至此,卻也沒有機會能給她退縮的了。
一旁,顧南辰看着那邊手指頭擰成了一團的女孩,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看着她硬着頭皮僵硬的擡起頭來的模樣,不由身形微動。
“皇上,需要差人下去把竹筏從荷花叢里弄出來嗎?”顧南辰不由在心底唏噓了一口氣,拾步站了出來,“那池中聚集了好多魚兒,只怕破壞了赴嬪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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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霖聞言,目光從蘇柒的身上落在了玉欄外的竹筏上。果不其然,荷花池中的魚兒不知爲何都聚成了一團,包裹在那竹筏邊上,好像簇擁着那上面的人。
“你們,誰暗知水性的下去,把竹筏弄到安排。”楚霖寒着臉,低喝道。
聚集了很多魚兒?聽到顧南辰的話,蘇柒下意識就要探過頭去。
蘇清忙不迭的暗暗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蘇柒側頭,蘇清輕輕的搖了一下頭。
蘇柒紅脣微動,想要他們小心點,畢竟一旦破壞了屍體原始形態,有些東西也會跟着消失的,想要再尋覓可就難了。
但是,那邊,高意的目光若有若無的目光讓她不得不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吞了下去,默默的埋下了頭來。
“你們小心點,儘量保持原始形態把竹筏弄到岸邊,不要動赴嬪。”正當這時,楚梓駱的聲音傳了過來。
在楚霖的注視下,他難得神情認真的說道:“皇兄,赴嬪乃是赴獎金的獨女,赴將軍此刻還在戰守邊關,鎮壓蠻動,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可馬虎不得。”
其中的厲害楚霖又何嘗不懂,侍衛們見此,不敢馬虎,俯身入水,小心翼翼的趕走了那魚羣。本以爲這樣就可以輕鬆的把竹筏往岸邊挪去,不成想那竹筏下面卻纏上了好多水草。
侍衛們迫不得已,潛入了水中,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荷花叢裏把竹筏解脫出來。
“等一下,那裏好像有什麼東西。”蘇柒貼着玉欄矗立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池中侍衛們的動作,那專注的模樣使得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
儘管蘇柒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看。但是她的身體本能的還是專注在了那上面。
正當她再次告誡自己,並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突然被水中的若隱若現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衆人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在那水中的荷花杆上深處看到了是有東西,要不細看還真不會發現。
侍衛看了一眼楚霖,繼而再次沉入了水中,繼而撈出了一條手絹。
“既然沒這麼事兒了,就抓緊把竹筏往岸邊挪去罷。”楚霖看了一眼蘇柒,繼而又看了一眼那手絹,沉聲道。
不多時,赴嬪便連同竹筏被挪到了北面的草坪上,楚霖瞳孔深沉的遣退了那些入宮給高意慶生的官夫人還有其他妃嬪。
蘇柒也在其中一列,在與匆忙趕來的大理寺的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的餘光不由被不遠處的宮人吸引了目光。
是剛纔上前彙報的宮女!蘇柒看着逐漸消失在人流中的宮女,秀眉微微蹙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