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珩說話間,沐青婼偷偷打量他那英姿勃發的模樣,竟有瞬間的失神。
燭火搖曳,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躍,將他的五官勾勒得愈發俊美。
她急忙收回視線,垂下了眸子。
這個狗東西,若不是他對她有諸多的欺騙和隱瞞,人長得俊俏,文武全才,權謀無雙,不失是一位如意郎君。
曾經相處的點點滴滴,恩愛繾綣,在沐青婼的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的致命寵溺,蝕骨溫柔,曾讓她心動不已。
只可惜,他們之間橫亙着那麼多的欺瞞和仇恨,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斬斷了所有可能的未來。
她忍不住輕撫自己的小腹。
在那裏,有個小生命正在悄然成長,那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的希望。
沐青婼心中酸澀蔓延,在心底輕嘆:
孩子,怪只怪,孃親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卻在這時,撫在小腹的手上又附上一雙大手。
她驀地回神,轉頭望去,卻對上了楚雲珩似笑非笑的視線。
他的掌心溫熱,帶着絲絲暖意,包裹住她的手,彷彿要將力量傳遞給她和腹中的孩子。
“怎麼了?不舒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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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而輕柔,唯恐驚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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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挖苦他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下,沐青婼眸光一黯,別過了頭。
她試圖抽回手,卻被楚雲珩握得更緊:
“若是不舒服,孤送你去偏殿休息。”
“不必!”沐青婼快速回絕。
楚雲珩微微一笑,眸間劃過一抹深意,輕輕靠向椅背:
“孤原本要去乾元宮給父皇請安,既然婼婼今日這般賞臉,孤也樂意你陪孤在這裏大宴羣臣,一同守歲!”
沐青婼哼了一聲,壓下心頭那股煩躁。
她今天的任務,便是拖住楚雲珩,不讓他去乾元宮。
只因,藍硯給她飛鴿傳書,他今日要夜探乾元宮,去見老皇帝楚天闊。
今日除夕夜,楚雲珩在前殿大宴羣臣,無人留意朝元宮中那位病重的老皇帝,就連當執的侍衛,也因除夕夜輪值,疏於防守,確實是進宮行事的好機會。
沐青婼不知道藍硯爲何想要見楚天闊,書信中並未明言。
不過,她相信,藍硯一向穩重,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原本並不想參加這樣的場合,她恨楚雲珩還不及,憑什麼賞他這麼大的面子。
只不過,知道藍硯夜入皇宮,她心中忐忑,所以想托住楚雲珩,幫藍硯一把。
楚雲珩如今春風得意,看這樣子,早已把老皇帝拋諸腦後。
滿朝文武都明白,楚天闊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誰還會想着去朝拜一個半死不活的老頭子!
他不去給老皇帝請安最好,若是他有意前去,她就得命白芷汀蘭,尋個機會給藍硯通風報信。
……
與榮華殿的喧囂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乾元宮。
這裏曾是一代帝王楚天闊的寢宮,宮殿的牆壁上繪着精美的壁畫,飛檐斗拱雕琢得巧奪天工,琉璃瓦在月光下,閃爍着清冷的光輝。
往昔的輝煌仍在,宮殿內的一磚一瓦、一梁一柱猶存。
只不過,如今卻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清。
空曠的大殿內,寂靜無聲,唯有偶爾傳來的風聲在殿內迴盪,更添幾分寂寥。
幾名當執的侍衛,因着今日除夕,有所懈怠。
他們有的靠在廊檐下打盹,有的則偷偷從懷中摸出酒壺,喝上幾口。
還有的,對前殿的觥籌交錯甚爲眼熱,偷偷跑去看熱鬧。
……
偌大的龍牀之上,楚天闊仰面而仰,高大的身形,如今卻顯得格外單薄。
他的面容憔悴,肌膚鬆弛地掛在臉上,雙眼深陷,眼神渾濁而黯淡,毫無往日的銳利與威嚴。
曾經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短短几個月,變得稀疏斑白,雜亂地散落在玉枕之上。
此刻,他靜靜地躺在龍牀之上,眼睛大大地瞪着幔帳,側耳傾聽前殿的繁華盛景,眸子裏流露出無盡的憤怒與不甘。
這一刻,他的意識,竟出奇的清醒。
若是不被人所害,如今端坐在榮華殿中,與羣臣們舉杯共慶、指點江山的,應該是,而不是楚雲珩那個忤逆犯上的狼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