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十里孤墳

發佈時間: 2025-08-03 12:5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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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都城西十里之處,荒野寂寥,衰草連天。

一座孤墳煢煢孑立,冷雨澆淋,冢內殘香幽咽,似嘆紅顏薄命,往昔音容難覓,唯餘悽風繞墳,訴說無盡哀愁……

昨夜一場秋雨,今時天空依舊被陰霾籠罩,通往孤墳的小路被雨水浸透,泥濘不堪,每一步踏上去,都彷彿帶着千鈞的沉重。

沐青婼將竹籃從白芷手中接過:“你們不必過去,在這裏等我就好!”

白芷和汀蘭乖巧地點頭。

她們知道,小姐有很多話,想要和夫人說。

沐青婼深一腳,淺一腳,來到了母親的墳前,微微定睛,卻是一愣。

只見那墳塋之上,雖經雨水沖刷,但亦能看出,黃土似有新翻的痕跡,周圍的雜草也被規整過。

嫋嫋餘香在空氣中縈繞,絲絲縷縷,尚未完全散去,碑前還有幾根剛剛燃盡的香燭。

很明顯,方纔有人來過。

沐青婼心中一陣詫異,孃親已經離世十載,這世間,除了她與舅父,還有誰會記掛着她?

可是,四下望去,遠處的樹林被秋風吹拂,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偶有幾只寒鴉撲棱着翅膀從頭頂飛過,哪有什麼人影?

她低頭在地上尋覓,除了墳前有些凌亂的腳印,卻並無離開的痕跡。

沐青婼的心中,頓覺詭異,莫非他是憑藉輕功離開,故意不想留下足跡?

莫非是舅父來過?

可若是舅父葉蓮塵,他也沒必要躲着她?

沐青婼黛眉輕蹙,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立在母親的墳塋前,她望着墓碑之上,被雨水沖刷過越發清晰的篆字:“賢慈葉氏蓮心之墓,不孝女青婼涕上”,心中悲悽頓生。

想當初,母親臨終之際立下遺言,堅決不入沐氏祖墳。

那時候,沐時安或許是真愛孃親吧,竟也答應了她,以沐青婼的名義,特尋一片清靜之地,立了這座孤墳。

沐青婼幽幽一聲嘆息,從籃中拿出冥紙香燭等祭祀用品,手卻止不住地輕顫,那原本輕薄的物事,此刻似有千斤重。

她先擺上幾盤供果,又將香燭輕輕放置於碑前,顫抖着手取出了火摺子,將香點燃。

隨即,她雙膝一軟,跪在碑前的青石板上,點燃冥紙。

隨着那冥紙一張一張放入火中,逐漸化爲灰燼,沐青婼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孃親,婼兒來看您了!”

一聲孃親出口,往昔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涌來。

曾經那麼美麗,疼愛自己入骨的孃親,如今已長眠於這冰冷的地下,惟剩下她自己,形單影只。

“孃親,您知道嗎?這一年來,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婼兒成親了,可惜您沒能親眼看着婼兒出嫁。婼兒一切都好,孃親,您可安心……”

沐青婼低聲泣語,淚水漸漸打溼了衣衫。

“孃親,婼兒不負您的臨終囑託,查清了害死爹爹的兇手。可是,婼兒沒想到,他竟是沐時安。孃親您委身於殺夫仇人六年之久,而婼兒,認賊作父十六載。當初,您錯了,婼兒亦錯了。”

風捲着灰燼四處飄散,她的目光追逐着那些灰燼,彷彿在追尋着母親遠去的靈魂:

“孃親,今天我來,便是要告訴您,沐時安他……死了!”

沐青婼說到此處,身子卻是不住地顫抖:

“婼兒爲您報了仇,也爲爹爹報了仇,讓那沐時安身敗名裂,只是女兒終不忍心親自下手,他、他畢竟養育了女兒十六載。女兒不殺他,但我知道有人一定會殺他……他最終被活活燒死,竟然與爹爹一樣殊途同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沐青婼忽地泣不成聲:“孃親,沐時安是該死,可是卻不知道爲什麼,他死了,女兒心中這般不安,這般難過,他是該死,可是……”

沐青婼只覺得胸口悶痛得難受,喉嚨哽咽,無法再說下去。

此刻,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她與這座孤墳,以及對母親無盡的思念與悲苦。

她悲悽的聲音,被風雨吹散,在這荒野孤墳間迴盪,隱隱被冷風拂進密林之中……

不遠處的白芷和汀蘭,亦是以袖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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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雖然沒有見過夫人葉蓮心,但她們憐憫她在最好的年華里,含恨逝去,留下可憐的小姐,孤苦無依,受盡冷待。

“孃親,婼兒未來的路,註定會很難走,一步錯,步步錯。如今我雖已成親,可是,所嫁之人並非良人。他是楚天闊的兒子,便註定與我今生無緣。孃親若是泉下有知,便保佑女兒早日解了赤血寒毒,恢復自由,從此天高海闊,再無牽絆!”

沐青婼伸出顫抖的手,輕輕觸摸着冰涼的石碑,彷彿這樣就能觸碰到母親的指尖,感受那久違的溫暖。

足足一個時辰,沐青婼就這般跪在墳前,久久不願離去。

直到天空再次飄下細密的雨,打溼了她的秀髮和衣衫,白芷和汀蘭這纔過來,扶起沐青婼:

“小姐,下雨了,咱們回府吧!您切勿着了涼。”

白芷撐着傘,一臉擔憂,汀蘭亦在一旁附和。

沐青婼點點頭,她盯着孃親的墳塋,眼中滿是眷戀與哀傷,良久,才輕聲開口:

“走吧!”

細雨紛紛揚揚地灑落,打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似是在挽留,又似是在嘆息。

沐青婼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孤墳,在雨幕的籠罩下,越發顯得孤寂清冷,她的眼眶再次泛紅。

她強忍着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與白芷、汀蘭登上了停在路邊的馬車。

直到她們的馬車漸漸遠去,密林之中轉出一道佝僂的身影。

只見他身形一閃,凌虛御空,幾個縱身便飛至葉蓮心的的墳塋處。

那佝僂的身影,竟緩緩地挺得筆直。一雙陰鷙的眸子裏,射出一股怨憤與不甘,他一腳踢開了尚未燃盡的燭臺和擺放整齊的供果,原本整潔的墳前,頓時一片狼藉。

隨即,他顫抖着雙手,輕輕撫摸着墓碑,冰冷的脣,竟附到了碑上的蓮心二字之上,聲音沙啞,猶如夜梟低銀:

“蓮兒,十載了!你在那邊,還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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