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雨腳步微滯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落在管家身上。
管家恍然被她看透，目光閃躲，但就是這副心虛的樣子，讓姜小雨難得升起微弱好奇。
她轉身退了幾步對管家說：“如果這裏不是有人住的話，那會有什麼改變？”輕慢說着，手緩緩放在門把上，姜小雨盯着管家，一手迅速摁下，推開。
“叮鈴”一聲脆響，像是風鈴相撞，姜小雨聞聲擡眼，瞬間愣在原地。
微廠的窗戶被一陣淺風吹開，豎在兩邊的白色曼紗飛舞。
姜小雨瞳孔地震，不敢置信的目光一點點掃視過去。
屋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旋轉木馬，地面擺着各有不同的玩偶玩具，還有……姜小雨走進，手放在一處雕花搖籃上，輕輕一碰，上面鎖綁的幾只小鳥一上一下起伏翩飛，儼然是一間佈置好的嬰兒房。
姜小雨似明未明，心裏佈滿驚愕，瞬時扭頭看着管家。
“這裏……”管家將頭埋着，輕聲的說：“這裏是之前您離開，少爺已經開始佈置的地方。所有設計全部都是出自少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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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這個搖籃，我記得當時。”管家一邊回憶一邊感嘆，“少爺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事情，他的手只救過人命，可從來都沒有握過刻刀。”
“照着設計圖紙一點點親手雕刻，其中雕壞了好幾次，才費盡心血出了這麼一個成品。”
“……”姜小雨。
“您走之後，這裏和後院的花房是少爺不管多晚，都要坐一坐的地方。”
姜小雨眼皮微顫，手握緊搖籃邊緣的木條，盯着管家說：“不會……吧，我完全想象不到。”
“對啊，少爺做的這些事情我也想不到。少爺是長情的人，已經錯過了小憶少爺的出生，他必定是遺憾。”
“所以這個即將到來的生命，他嘴上不說，心裏給予了無盡的期許和厚望。”
“但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您！在少爺心裏，他期待着你們二人的血脈降臨世間。”
“而且。”管家擡眼看着姜小雨，臉上帶着觀察一字一頓說道：“主臥之所以要收拾，是您走後，少爺就不怎麼在那裏歇息，反而是書房留宿的過多。”
姜小雨張了張嘴，但是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心中翻江倒海的愣在原地。
“我說這些話並不是爲了替少爺說情，少爺甚至讓我們所有人都閉嘴，不願意自己脆弱的一面被您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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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思來想去。”管家有些動容地說，“這些事情如果不說出來，夫人永遠都不會知道，所以希望您不要介懷。”
姜小雨手隨意在空中揮了一下，管家眼中一亮，繼續叨叨不休。
“之前傷害過夫人。”他隱晦着開口，“可是人怎麼可能沒有犯錯的時候，少爺之所以冒犯，也是因爲在乎。”
管家眼觀鼻鼻觀心，激動道：“即使我不提起，您心裏也是可以感受到的吧。”
姜小雨不說話，扭頭看了一眼房中的佈置，心口突然絞痛起來，伸出手抓着自己的衣領，用力呼吸着。
“夫人你沒事吧。”管家忽然察覺過於不穩的呼吸急忙上前，臉上帶着緊張。
今天他是膽大包天，自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如果藉此辦砸了事，只怕他不僅要滾蛋，而且還得脫一層皮滾出去。
姜小雨費力喘着氣對管家搖了搖頭，制止他的靠近。
管家無法，在姜小雨三步之外的地方腳步乍然而止，擔憂看着姜小雨。
“我沒事，讓我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會。”
“您……一個人可以嗎？”管家有些遲疑的看着姜小雨，又瞧她面如金紙的樣子。
頓時後悔：“瞧我這張嘴！”看也不看，管家伸手用力在自己嘴上打了一下，啪的巨響，聽着人牙癢。
姜小雨視線再次迎了過去。
“我應該別的時間說，而不是現在提起，反而讓夫人您傷心。”
“我沒事。”姜小雨聲音輕輕的說，擡手撥弄着搖籃上的鈴鐺，脆響，她眼神有些發直，要說她在想什麼，其實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這樣狼狽的樣子，不願意讓旁人看見，姜小雨將臉扭到一邊，面色空白的對管家道：“出去吧。”
“好。”管家躊躇，一步步後退，上下將姜小雨打量一番，心緒不寧的把門關上。
門剛合上，管家嗖的一聲貼在門邊，焦慮不安耳朵側聽，裏面有一絲一毫不對勁的動靜就衝進去。
只剩下自己，姜小雨一直頂在脊樑骨的那口氣忽然像是鬆懈，整個人向下一軟。
她腿有些站不直的扶着旁邊搖籃，一寸寸癱倒在地。
跪坐在地上，姜小雨把已經塞滿整個屋子的東西細細看過，這裏面凝聚了多少心血，即使是一眼瞟過去都覺得沉重的難以讓人負荷。
後知後覺，姜小雨忽然有一種極大的荒謬以及自責，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她再一次回來這裏，帶着無盡的惡意靠近霍錦彥，這樣的利用，這樣的懲罰是不是……
姜小雨伸出手掌附在自己的臉上，水意慢慢浸溼，她眼睛無神的掙扎。
做出這樣決定的自己是不是太過惡毒，要將這份真心踩在腳下，甚至碾碎。
可是……
姜小雨心中糾結痛苦，她遠沒有自己所想象中的鐵石心腸，從碰見霍錦彥的每一刻，甚至來到這裏，姜小雨都在自我剖析中反覆退縮和前進。
糾結中，姜小雨目光突的一側，落到受傷的手肘上。掀起皮肉的傷口，明晃晃暴露在陽光下。
不，一切都是陰謀，忽然姜小雨搖了搖頭，將臉擡起，狠狠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她自我暗示，姜小雨，你不要再想這些了，這些全部都是動搖你心中仇恨的陰謀。
姜小雨被陰鬱包裹，想想，如果霍錦彥真的喜歡你，真的愛你，他又怎麼會傻傻看着你像個丑角一樣，在他們的隱瞞下無地自處。
而且你有什麼資格？！姜小雨嘴裏恨罵道。
你要饒恕誰？誰又饒恕過你，這樣的殺母深仇，不是所謂的情情愛愛便能抹平！做出的決定已經不容你有任何的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