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錦彥心中驚怵,恍惚間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將臥室門擰開,把所有的燈全部都摁亮。
“少爺。”聽見這邊的動靜,管家從屋裏出來,站在樓底擡頭看霍錦彥。
管家聲音微揚,奇怪的說道:“是外面下雨的聲音太大,吵醒您了嗎?”
“……”霍錦彥沒有支聲,管家習以爲常的轉頭瞧了瞧狂風大作的黑夜。
一顆手臂粗的樹在肆虐的風中驟然攔腰折斷。
“這天是怎麼了。”管家心有餘悸,朝落地窗走過去,“還是頭一次下這麼大的冰雹,我還以爲是雨呢。”他聲音輕小的喃喃。
“我的眼皮……”無聲的別墅裏倏然響起一道壓抑的聲音,管家聽見立馬反應速度的擡頭向霍錦彥看去。
只見霍錦彥放下了一直捂着眼睛的手掌,他對管家露出幾分茫然無措的問道:“它一直跳。”
管家先是咯噔一聲,本來還以爲是什麼大事,但聽見霍錦彥原來是因爲眼皮跳個不停而感到憂心,一時間居然覺得有些好笑。
頭一次看見向來面不改色的少爺出現孩童般的疑惑,管家眼底淺笑一閃而過,“少爺是哪只眼皮?”
霍錦彥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管家面目一凝,“要不然我找張紅紙給少爺壓壓。
霍錦彥眯眼看着管家誠懇的面色,眼皮跳動的煩躁扯着他的心臟,一陣又一陣的空虛以及不知哪裏來的不祥恐懼向上翻涌。
鬼使神差,他竟然接受了管家所說的這個荒謬提議,頭微微點。
管家眼睛緩慢的放大,幾乎是覺得自家少爺不會是生病了的擔憂模樣,向前走了兩步,目光不着痕跡地劃過廳中的醫療箱。
“還有什麼。”卻沒有想到霍錦彥反而繼續問,他手放在自己心口處的方向,用力揉了揉向管家問:“能夠迅速讓這股感覺沒有。”
“好。”管家被霍錦彥聲音驚醒,匆忙反身找了一圈家裏大紅色的東西,還真沒有!
半天,管家苦惱,餘光忽然瞥見過幾天要給小孫子包的紅包盒。
匆匆出來時,客廳燈已經大亮,霍錦彥眼睛微閉的坐在沙發裏,聽見動靜他眼睛平靜的睜開。
管家帶着一如既往地笑,臉皺的像朵菊花,指尖捏着一物小心翼翼捻到霍錦彥面前。
霍錦彥額角一抽。
“少爺。”管家乾笑一下,“要不然我現在出去買。”
“……”
“不用。”霍錦彥接過指甲蓋大小的紅包紙,咔嘰一聲貼在自己的右眼皮上。
……
陸宴染垂頭喪氣的縮在椅子裏,擡頭看着急救室森然的燈光,頭髮凌亂支楞在頭上。
心裏交戰半天,巨大的愧疚淹沒,她開口自責:“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說那些話。”
江彬哲背對着陸宴染,雙手緊握成拳頭的站着,姜憶擔憂地依靠在江彬哲身邊。
兩個人都不理她,陸宴染擡起哭紅的臉,站起身,腳步有些不穩地有氣無力:“你們要不要吃點什麼,我出去給你們買。”
說完便擡步向前走,這樣死寂的氛圍她一刻也呆不住了,行走間身上沾着溼潤的血跡帶着冰涼。
陸宴染心中絞痛,咬着下脣,心裏祈禱,一定不要出事,要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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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小雨說的什麼?”一直從出現便沉默不語江彬哲忽然冷聲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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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過頭,眼底的血絲幾乎佈滿了眼球,剛剛回去所看到的一幕,讓他將這一輩子的畏懼都凝聚在心臟裏。
不知道是怎樣的兵荒馬亂,即使是一向冷靜的江彬哲,現在都覺得呼吸不暢。
他整個身子都像是雕塑一樣,木在原地。
“我只是說了一些,她應該知道的事情。”陸宴染扭過頭,聲音微顫對江彬哲解釋,“可是我沒有想到。”
江彬哲空白的腦子轉了一下,啞聲道:“是什麼……”話還沒有問全,便聽見嘩啦一聲,戴着口罩的專家護士匆匆出來,臉上掛着凝重。
江彬哲瞳孔針縮,看見第三次出現病危通知書,指甲都在顫抖。
他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一把捏住最前面醫生的肩膀,以足以捏碎的力道說:“她們必須平安,要不然整個醫院都別想幹下去。”
“先生冷靜。”醫生措不及防,嘴向旁邊一歪,長吁短嘆:“我們會竭盡所能。”
“不是竭盡所能,是必須!”江彬哲打斷他的話,對醫生一字一頓說。
醫生難看着面色,但觀江彬哲渾身不好惹的氣息,又將筆遞過,迫於銀威,他是一個字的拒絕都不敢說出來。
姜小雨陷入昏昏沉沉的漩渦之中,她像是在一片海面之上,又好像浮在倒轉的天空。
這裏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顛倒的,一顆顆水泡從碧藍的水裏浮起,將姜小雨包圍。
那所有的水泡之中,露出一張張每一個時段的臉,姜小雨有些茫然的瞧着,看着看着便覺得那張臉越來越熟悉。
她看着她笑,她哭,姜小雨不知爲何從心底裏竟然漫出一股嘲弄,像是旁觀者在看一段無聲的影片。
好蠢!一道聲音在她心底裏不停翻騰,又緩緩從白齒紅脣裏說出。
不想看了,她厭煩手一揮,但那些泡沫卻不僅沒有離她遠去,反而越聚越多,將她死死黏着。
每一個片段都讓姜小雨看的心中涌起憤恨,她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耳朵,閉上眼睛,大聲的驅逐:“走開,不要給我看。”
她是誰?他們又是誰?巨大的錯位感荒謬的浮現。
“你得看,而且要看仔細了,好好的看着他們這些醜陋的嘴臉。”
忽然一道聲音清亮的從面前發出,姜小雨眼睛驟然睜開,只見一張泡沫裏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她面前,姜小雨驚慌的看着她。
“你是誰!?”姜小雨心悸看着突然出現的女人。
“你還想要逃避到什麼時候。”眼前人嘴角扯起譏誚的笑,“你爲什麼不敢看?這不都是你做過的蠢事,你那該死的善心和原諒讓欺負你的人更加猖狂。”
“他們欺騙你,瞞着你,你不怨嗎?你不恨嗎!難道你就這樣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