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書瑤卻彷彿沒聽見他的話，依然一動不動地鎖在自己的世界裏。
凌司辰緊緊看着她，娓娓道，“你不是一直擔心康康的病嗎？其實，有件事我一直蒙着你，我早就找到別的辦法治療康康的病，不再需要什麼同胞兄弟造血治療，我讓你給我生多一個孩子，不過是希望藉此來綁住你，我想到，你那麼愛康康，若是再多一個孩子，你就更加放不下，雖然你現在還恨我，但只要我堅持，這份恨總歸會消失的，你還是會再次被我打動的，曾經你不就是一點一點地愛上我的嗎，當年你還因爲惦記着我，不惜自己一個人偷跑去別的城市找我，爲了讓我高興，想盡辦法取悅我……”
那時候，真的很好，就像夢一般的美好。
可惜，往後也只能當成美好的回憶，記在心頭。
顧書瑤終於有了反應，她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看着他，清澈的水眸盪漾起點點熒光。
凌司辰自個兒接着說，“回頭我給你辦理出院手續，往後我不會再糾纏你，至於康康，我想你就別看了，你看他一眼，你就會放不下，然後總免不住繼續跟我有交集，我害怕哪天我又忽然改變主意抓着你不放。反正你也說過，你不再打算要康康，你會和肖諾另外生孩子，既然你覺得肖諾很愛你，能給你幸福的生活，那就好好跟他在一起，等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也就慢慢放下康康，一心一意照顧你們的孩子。
至於榮憲那邊，我會盡量勸他們放過肖諾，你就，安安心心跟肖諾生活下去吧，顧書瑤，我再也不會纏着你了，你放心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說出這番話，他才知道什麼叫痛徹心扉，什麼叫凌遲。
當年她趁他尚未醒來就擅自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而他不得不跟她去民政局辦理離婚，他心裏很壓抑，很憤怒。
後來，得知她離開帝都，那一會他心裏空空的，彷彿被挖了一個洞，往後四年，每當想起她心口都像被刀子狠狠地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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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回來了，可一次次地無視他的懺悔、無視他的真心，他感到很懊惱，無奈，痛苦。
但都不像這一刻，簡直就是掏空了他整顆心，高大健壯的身軀猶在，卻只是一個麻木的軀殼，再也聽不到心的跳動。
顧書瑤，假如這就是你要的，我滿足你，只能滿足你！
眼睛驀然間像被什麼東西深深地刺過，澀得生疼，一股灼熱的東西自深處直衝上來。
凌司辰迅速仰起臉，把那灼熱的液體狠狠地逼了回去。
哭什麼呢。
他又不是她，可以借眼淚來發泄內心的痛苦，他一個大男人流什麼眼淚。何況，是自己說好了放過她，放過彼此，轉眼在她跟前流淚，指不定會讓她心裏想他口是心非，明明說不再糾纏，卻又對着她落淚，豈不是又讓她生厭。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辦住院手續。”他衝她說了一聲，毅然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而顧書瑤，心潮澎湃，心亂如麻。
他、他剛剛說什麼？剛剛那番話，什麼意思？
他不再糾纏了？徹底放過她？康康也不會跟她有任何交集？
可是，可是……
心跳越來越激烈，腦海忽然間像浪潮洶涌衝上很多畫面來，刺激得身體也不止起了顫抖，顧書瑤啊的一聲，昏了過去。
護士進來發現，臉都白了，急忙呼叫醫生，然後給凌司辰打電話。
凌司辰哪有那麼痛快乾脆就真的去辦理出院手續，這個時候正在露臺那裏抽着煙，企圖撫平心底的痛。
聽到護士說顧書瑤暈過去，他面色大變，立刻把剛點燃還沒來得及抽上幾口的香菸扔在地上，一腳踩滅星火，迅速跑回病房內。
顧書瑤一臉安詳地躺在牀上，眉兒皺得緊緊的，嘴巴微微啓動似在呢喃着什麼。
凌司辰不禁湊臉過去聽。
“對不起，學長，對不起。”
又是肖諾！
她夢裏，由始至終都是肖諾。
凌司辰冷冷一笑，滿心苦澀。
醫生過來給顧書瑤檢查，末了彙報情況，“顧小姐是因爲最近精神壓力大，大腦一下子負荷不了昏厥過去，沒什麼大礙。”
“大概什麼時候醒來？”凌司辰鬆了一口氣，問醫生。
“說不準，但不會很久，可能就像平時夜晚睡覺一樣，明天天亮就自然醒了。”醫生道。
“好，謝謝。”凌司辰頓了頓，隨即又一派嚴肅道，“那個試管嬰兒，我們不做了，是不是可以隨時出院？”
試管嬰兒，不做了？
醫生和護士紛紛被這個毫無預警的話震住，醫生語氣艱難地問，“凌先生，您確定好了？”
而這個時候，洪亮聽完電話剛好回來了，也被凌司辰的話震住。
凌司辰淡淡地掃了洪亮一眼，回答醫生，“嗯，確定好了，如果沒別的問題，你讓人明天一早給辦理出院手續，到時我的助理洪先生會過來安排。”
醫生和護士儘管心中納悶，但也不敢多問，唯有遵從命令。
待醫護人員一走，洪亮迫不及待地開口，“凌總，您怎麼取消試管嬰兒，您不是想跟小顧再生一個孩子嗎……”
“明天我有事去辦，你過來給她辦理完手續，對了，打個電話讓她那兩個閨蜜陪她回去。”凌司辰打斷他，吩咐道。
洪亮欲言又止，但最終，默默地點了點頭。
再過一會後，凌司辰走了，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顧書瑤翌日9點多醒過來，她感覺自己睡了長長一個覺，做了很多夢，可卻是一個情景都記不住，腦海中只有昨天那些事情，包括去醫院看麥曉娟，到天台準備跳樓，凌司辰及時出現把她救了下來。
她立即環視四周，只見整個房間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忽然，她腦海又閃出另一些片段，他說，試管嬰兒不用做了，從此再也不會糾纏她，讓她安安穩穩地跟肖諾過她想過的日子。
這是真的嗎？
抑或是夢境？
整顆心這就混亂起來，似乎要急着求證什麼，她迅速爬起來，準備下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