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爲，她這樣問完之後，陸承修一定會有反應，比如生氣，生氣她私下裏調查他的過去，或者生氣明明他那麼愛她，而她卻根本就不相信他的愛。
又或者是失望，對她這不信任的行爲深重的失望……
而她在說出口之前，心裏也預備好了要承接這些責難，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兩人今晚可能會因此而不歡而散。
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陸承修的表情是她意想不到的平靜。
他握着她的腰，大手慢慢覆在她略微隆起的小腹，溫熱的暖意透過紗裙傳遞到她的肌膚，“囡囡，以後要多吃一點，你太瘦，我會心疼。”
知道轉移話題他是老司機，如果林汐把這話題接了下去，那麼陸承修一定會當作沒聽過她剛纔的問題，兩人之間也會一如既往的甜蜜下去，可這甜蜜到何時就會嘎然而止，她不知道。
或許江泠什麼時候出現，他們就什麼時候被迫結束。
而正是這份恐慌，讓她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下去了，無法再自欺欺人的粉飾太平下去了，她擡起頭，漂亮的大眼睛裏瞬間氤氳起模糊的水霧，“陸承修，別逃避了好嗎？既然我問了，就代表我很在意，你就不能給我一個說法嗎？”
她需要他給她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說法，比如說江泠已經是過去式，不管她是否回來，都無法改變陸承修的心意。
又或者說，她的確是江泠的替身，不過是因爲江泠不在了，他纔將所有的愛和遺憾，都傾注在她身上。
反正不管什麼樣的說法都好，蜜棗或者毒藥她都接受，總好過天天這樣吊着她，讓她胡思亂想來的強。
懷裏的女孩縮成一團，掙扎的退出他的懷抱，防備的看着他，那雙如星光的眸子，彷彿墜落到了無邊的黑暗之中，一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上，寫滿了委屈和難過。
陸承修的心就像是被人推進了冷窖裏，渾身徹骨的冰涼。
看樣子，他的囡囡，已經聽說了不少事，只是她自己卻一點都沒有記起來。
怎麼辦？
告訴她，意味着就要失去她，如果不說，他卻沒辦法看着她這麼難過下去。
“囡囡，”他迅速伸出手，將她快要掙扎出他懷抱的小身子撈了回來，大手扣着她的腰和後頸，將她密不透風的抱在懷裏，“你聽我說，寶貝……”
林汐掙扎了兩下就不再動了，只是眼淚卻再也抑制不住的，瞬間從眼角滑落，沿着臉頰流淌下來，很快就洇溼了他的襯衫前襟。
陸承修沒有動，任由她發泄着，狠狠的捶着自己，甚至咬他的肩膀，他都沒有動，長臂牢牢的抱着她，“你聽我說，我只愛你一個人，不管將來發生任何事，對我而言，你和寶寶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是拔不掉的根骨相連，而你，更是我命中註定要糾纏到死的人。”
林汐抽抽嗒嗒吸着氣，視線透過重重疊疊的水霧看向眼前的男人，卻怎麼也看不清楚，“你還沒回答我，那江泠呢？”
陸承修看着她，低下頭，溫柔的吻上她微紅的眼角，一點一點吮着她不斷流淌着的淚水，低低嘆息了一聲，“她不會是我們感情的阻礙，永遠都不會是，囡囡，你相信我嗎？”
林汐淚眼朦朧的望着他，慢慢停止了哭泣，視線也隨着他的親吻，逐漸清晰了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兀自鎮定了下來，“所以，你們曾經在一起過，你愛過她，是嗎？”
這些話，總是要說開的，她已經在這不清不楚東拼西湊的各種故事版本里徘徊了太久，再得不到證實，她就要瘋了。
陸承修身體僵了一僵，清俊的眉宇隱匿在暗淡的燈光所打下來的大片陰影中，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像融了窗外無邊的夜色，讓她根本就看不透其中洶涌暗藏着的情緒。
臥室裏很安靜，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幾乎以爲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點了點頭，“是，我愛過她。”
林汐的心一下子就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抽痛着，甚至連呼吸都帶着疼痛，她吸氣再吸氣，努力告訴自己，這都是過去了，誰還沒有幾個過去式，就算是她自己，不也還有蘇亦這個過去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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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任由他抱着自己，沒有反抗，也沒有進一步迎合，腦子裏不斷浮現着青銅門裏的那具冰棺，她該告訴他，江泠或許沒有死，只是被易容尋藏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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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終究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到底是不是，根本無從證實。
“寶貝，如果你生氣我曾經愛過別人，我很抱歉，”他額頭抵着她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四目相對，他眼底是情深似海的溫柔，“你可以生氣，也可以不原諒我，只要你不離開我，你想怎樣都行，我會用我的現在和將來，來彌補你內心的缺憾，好嗎？”
林汐……
“我離不離開你，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如果只是作爲一個代替品，不是她當然也可以是別人，沒有了她，以陸承修的能力，想找一個長相類似江泠的女人，難道還會找不到嗎？
更何況在這天底下，愛他，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不計其數。
“你說呢？”他握住她垂在身側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牽着她移到他心臟的位置，“現在這個位置，只爲你一人而活，沒有你，我可能會死，你說你對我來說，重不重要？”
她微微垂眸，纖長捲翹的睫毛簌簌撲動着，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好看的陰影，小手被他攥在掌心，試着縮了縮，卻被他握得更緊。
“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係，”他笑了笑，下巴抵着她柔軟的發頂，掌心帶着暖意撫摸着她如瀑的青絲，“你手上有我十萬暗衛軍，等於捏着我的命脈，若是你覺得我會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大可以殺了我，我絕不反抗。”
林汐猛的擡頭，心中萬分震撼，震撼到她根本就無從分辨陸承修對她的這種深情到底從何而來，或者因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