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緋身型微顫。
多年來,她聽得最多的字眼,無非就是“滾”、“廢物”、“浪蹄子”之類的詞彙。
可以說,她長期飽受方麗敏身體和心靈的欺辱。
一想到方麗敏,穆緋心底恨意翻涌而出,她盯着厲憲舟,圓碌碌的眼睛裏眼白佔據了三分之二,“你以爲我願意嗎?不樂意娶,正好一拍兩散!”
她語氣是兇,卻在一張潔淨如玉,清新嬌軟的臉上,沒有任何危險性。
厲憲舟挑了挑右側眉峯,眼底一絲詫異。
然後,他起手,指着穆緋身後,“門在那,自便。”
穆緋的怒火,就像是灑在大海里的鹽,由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臉色陣青陣白,來到厲家本就滿腹委屈,當下這道逐客令,更讓她無地自容。
走就走!
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再說她還有一技之長,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穆緋負氣地轉身,剛擡起腳,背後卻傳來男人漫不經心的忠告,“離開了這裏要露宿街頭?還是說,你以爲毀了婚約穆家會放過你?”
穆緋瞬間如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家底,這個男人居然一清二楚!
也就是說,自己頂替穆笙笙嫁過來的事,他也門兒清?
穆緋扭過頭,厲憲舟佇立在樓梯口,背對着她。
樓梯扶手上擱置着那份結婚協議,他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口吻依舊不疾不徐,“各求所需,不如先看看內容。”
穆緋看着他說完,看着他腳步平緩地上樓,看着那份結婚協議出神。
片刻後,她自嘲一笑。
她與厲憲舟本來就是陌生人,陌生人態度冷淡,她就氣急敗壞。
真是好笑,還很丟臉!
穆緋揪了揪袖口,遲疑了兩秒走到樓梯口,撿起了協議文件。
什麼各求所需,他有什麼……
穆緋犯着嘀咕,翻開文件的手卻顫了顫。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一個月給她一百萬生活費?
不是她眼花吧!
穆家算得上高產,但百萬資金也算一筆鉅款。
她聽傭人討論過,厲家以前落魄,後來不知怎麼發家有了點底子……
顯然,方麗敏的消息來源本就可信度不高。
瘸子,無權無勢,哪一點能對上號?
況且協議裏不止這一條,諸如服裝設計師可任意支配,家庭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每個季度可出國旅行假期半個月……
幾張單薄的紙,可謂包羅萬象,就差把她當菩薩供起來。
而對方的要求,竟然只是……隨叫隨到,在對方非自願情況下不準發生任何親密接觸,協議限期一年。
穆緋嚴重懷疑自己在做夢,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着實是年輕,沉不住氣,否則也不會當場撞破方麗敏和穆年的談話。
現在,餡餅就擺在眼前,她卻好像把厲憲舟得罪了。
躊躇良久,穆緋還是決定簽下協議,總不能比現在的狀況更糟了吧?
而且,她想要調查當年的事,囊中羞澀……
她拿起筆,顫巍巍地簽下名字,心想着,萬一對方不守承諾,她也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身旁面目和善的傭人,在她停筆後,笑着請她上樓。
二樓西面的臥房,暖黃色的裝潢,看起來簡潔舒適。
“太太,有什麼吩咐,儘管找我就好,他們都叫我林姨。”林姨的目光已經在穆緋身上打了好幾個來回。
這位穆小姐看起來年紀不大,水靈靈的,跟人間水蜜桃似的,跟厲先生配的很啊!
厲先生單身二十八年,可算是找到了媳婦兒!
要知道,厲先生脾氣臭到極點,對誰都沒句好話,那腿還有些毛病,哪怕是送上門的,不出三句就能把人氣走。
穆緋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乾巴巴地笑了笑。
她算是在厲家住下來了。
夜幕漸漸降臨後,她原以爲會認生,誰知少了方麗敏和穆笙笙的吵吵鬧鬧,竟然閉上眼就睡着了。
是夢。
她像是第一次踏進厲家的門,玻璃牆下,單人沙發,厲憲舟就坐在那裏。
不同於白天的閒適,而是一雙寒潭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鎖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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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會夢到這個男人?
穆緋犯着嘀咕,這時,只見厲憲舟擡起手來,宛若竹節的食指勾了勾,發出低沉的命令,“過來。”
感覺是在招呼寵物,但在夢裏穆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所作所爲。
她內心牴觸極了,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向着他走去。
更離譜的是,她剛靠近,就被厲憲舟拖到了懷裏!
穆緋驚慌失措,瞪大眼,“厲、厲先生,我們是簽過協議的!”
她還從沒交過男朋友,躺在第一天認識的男人懷裏像什麼話!
就算是夢也不行!
穆緋心神相通,總算可以控制自己,她雙手抵着男人胸膛,眼中滿是驚魂未定。
男人不怒反笑,“寶貝,你在說什麼,協議?不記得有這種東西。”
他、他要賴賬嗎?
穆緋惶恐,男人的手已經鉗住了她下巴,指腹摩挲過她的脣。
她渾身顫慄,似乎預見到他要做什麼……
饒是如此,她卻沉溺在他深情款款的眼神裏,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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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你不乖……”
厲憲舟的語氣軟如春風,他微微俯下身,薄脣微啓,就要採頡她粉若桃花的小嘴。
不可以!
穆緋內心尖叫着,終於打破了夢境的桎梏,一巴掌呼在了厲憲舟臉上。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穆緋猛然坐起身,額角冷汗涔涔,她揪着心口的衣服,環顧四周,黑漆漆的不見一絲光亮,哪裏有厲憲舟的身影?
果然是夢,阿彌陀佛。
她長舒了一口氣,倒在牀上,手臂擋在額頭。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離譜他媽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穆緋不知道的是,東面的臥室裏,男人打開了夜燈。
他靠着牀頭,丰神俊逸的面容,鐵青黑沉。
那女人叫什麼名字?穆什麼?穆緋?
無端端出現在他夢裏,給了他一記耳光?
夢境太過真實,他似乎能感覺到臉頰隱隱的疼痛。
不過,讓他更介意的不是這個。
厲憲舟眉頭緊鎖,旋即冷然嗤笑。
寶貝?
不乖?
噁心,反胃!
在夢裏,他怎麼會變態到這種地步?
煩躁地捋了捋炸毛的短髮,他總結出一個結論,那個女人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