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漫卷,牡丹滿山。
御路穿林轉,旌門倚石開——隨着一聲傳召,一襲白衣的李白拾階而上,穿過百官衙署,穿過公卿府第,一步步走向華清宮的正殿……
這一天,他想象過無數次。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如今終於到了這一刻,李白卻沒了預想中的激動,而是有些隱約的惆悵和忐忑……
不知道當年的三郎哥哥是否還記得自己;也不知道此番能不能尋到想要的答案……
但有些事情,註定沒有答案。
前些日子他在嵩山徘徊多日,卻沒能見到司馬承禎,好在他終於見到了玉真公主。
其實之前李白入長安謀求仕途之時,也曾託人拜謁過玉真公主,只是那時的他名聲尚不顯赫,而公主的身邊又圍繞着王維等名人雅士,他始終無緣一見。
此番或是嵩山神靈的庇佑,或是老友丹丘生的力薦,他終於得見玉真公主,並和她相處數日,相談甚歡。
對於李白的文采,公主本就讚不絕口,而聽李白說起他和牡丹姐姐的西域過往,公主更是愈發親近。
她尚不知,李白和牡丹姐姐還有此淵源。
不過,當李白問起關於牡丹姐姐的那些傳言,玉真公主卻欲言又止,語焉不詳。
她只說會尋個時機親帶李白去驪山面聖,讓他自己去找尋答案。
適逢老友丹丘生奉詔入京,受封道門威儀使,陪同玉真公主去王屋山受道,玉真公主就帶着李白一起來驪山面聖了。
李白髮現,上山的夾道兩側也盛開着一些牡丹花。
或許是初栽不久的緣故,這些牡丹花冠並不十分碩大,但有驪山雨露陽光的滋潤,它們開的不拘一格、明豔恣肆,將沿途點綴的生機盎然。
這讓李白想到了西域,想到了碎葉城——當年千金醫館前的幾株牡丹樹,大約也是這樣的模樣……
想到這裏,李白忍不住停下腳步,彎腰摘了一朵黃色的牡丹,然後將之簪在發間,穩了穩心神,這才朝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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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端坐在大殿的李隆基,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畢竟,即將面聖的李白既是牡丹一直心心念唸的人,也是他一直不願面對的人。
當年牡丹在世時一心牽掛李白,他數次打聽卻不得消息,而自從牡丹走後,消沉失落的他再也沒了心思。
其實早在登基之初,李隆基就聽郭元振提起過李白,也知道他就是當年西域的那個孩童。
若在以往,他早就召見他了,而今卻不知如何面對李白——他怕李白問起他的牡丹姐姐,更怕憶起那些西域往事……
畢竟對於只有一面之緣的李白,李隆基並無太多記憶,只是因爲牡丹對李白格外看重,格外牽掛,所以對他印象深刻。
甚至他對李白還有些隱約的嫉妒,畢竟牡丹對誰都不怎麼在意,唯獨對這個李白念念不忘,滿口讚譽。
當年李白還只是個貌不驚人的孩童,李隆基實在不懂,牡丹爲何對他那般看重……
也因此,李隆基遲遲沒有召見李白。
他倒想看看,如果沒有他這個皇帝的提攜,李白一介白衣又能有何成就……
今日,他總算明白了。
即便沒有他這個皇帝的認可,即使沒能在廟堂得意,李白依舊憑藉滿身詩才大放異彩,名滿天下……
也因此,李隆基愈發堅信,牡丹是有些未卜先知的異能在身上的。
而今日之所以召見李白,一是因爲妹妹玉真公主親自舉薦,二是因爲他已經找到了牡丹——不管玉環有沒有關於李白記憶,他都要讓他們一見,也算了卻牡丹的心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