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入鄉隨俗，此時的楊玉環已洗妝拭面，褪去華服，着素簡青衣，戴束髮之冠，儼然一副女冠裝扮。
而李隆基今日乃是微服出行，不似往日黃袍冕旒的帝王之儀。
兩人之前雖見過幾面，都是在人員龐雜的朝會大宴之上，帝妃服制繁瑣，濃妝豔服之下，翁媳有別，並不曾看清過彼此真容。
今時今日，此時此地，月色朦朧，霧靄氤氳，他看她素裳雲發，仙容似雪；她看他逸羣絕倫，玉樹臨風。
楊玉環只覺得此人似曾相識，一見如故；李隆基則方寸大亂，不能自已。
“牡丹……”
只是喚出牡丹的名字，李隆基已泣不成言。
玉環心頭又是莫名一震，但此時的她來不及體會這沒來由的心痛，因爲她已經聽出了皇帝的聲音，也看清了男子的真容。
玉環這才知道眼前這人竟是當今皇帝，難怪她看他眼熟。
加上玉真公主說過這幾日皇帝會來道觀觀舞，她更確信無疑。
“參見父皇！”
楊玉環趕緊跪下行禮。
“玉環失禮，還請父皇責罰。”
她的這一聲父皇，一下子把李隆基從夢中驚醒。
花謝黯傷神，花開不識人——他的牡丹，終究還是把他忘記了。
李隆基有些尷尬，只能忍住眼裏的淚水，轉過頭去裝作欣賞牡丹。
“無妨，快平身吧。朕只是看這牡丹開的極好，卻又謝的極快，一時傷懷……”
因爲之前的言語唐突，玉環不敢冒然搭話，只輕輕站了起來，遠遠的跟在李隆基左右。
剛剛她還在疑惑爲什麼皇帝含淚喊她牡丹，如今明白了——想必他在爲這凋謝的牡丹傷懷吧……
李隆基感覺到了玉環的拘謹，他爲這種生疏感而感受，就努力找着話題，想讓她放鬆一些。
“其實之前朕常來這園子，只今年來的少了，這些花兒就都不認識朕了。你看它們，偷偷的開得這麼好，又謝得這麼快，像是和朕捉迷藏一樣……”
玉環一聽，咯咯笑了起來。
“人不識花花自開，花不識人人自來。看來還是玉環有福，初來道觀就趕上了花開滿園。”
看着笑靨如花的玉環，李隆基心頭閃過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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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如今的玉環比之前的牡丹快樂多了，一句“捉迷藏”就能把她逗樂。
“是啊，還是你有福，趕上了這場花事，也不虧它們盛放一場。”
他這一逗，她這一笑，兩人之間也沒那麼拘謹了。
李隆基這纔敢仔細打量玉環。
也難怪他之前沒有認出她來，眼前的玉環和牡丹雖都是絕色佳人，都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相似神韻，但外在的形貌卻很是不同。
牡丹纖瘦秀雅，清麗婉約，尤其到了後來因病癒發消瘦，纖纖細腰不盈一握；而玉環豐肥濃麗，珠圓玉潤，所以李隆基之前根本沒仔細瞧過她。
最主要的是，牡丹憂慮多思，眉間之間似乎總是蹙着一窩愁，而玉環卻純然天真，眉目舒朗中自有一股天然的爛漫和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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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心寬體胖吧。
記得之前他一直想把牡丹養的胖一些，卻終究沒能實現——如今她轉世爲玉環，終於不再那麼清瘦了。
也好。
上一世，牡丹實在過的太苦太累了。
這一世，她不再顛沛流離，不再多愁多思，不再殫精竭慮，不再左右爲難——想到這裏，李隆基心頭有了一絲絲的釋然。
他看着玉環，努力隱藏着自己的哀傷和不捨。
“起風了，你身子弱，穿的又單薄，若着了風又該咳了，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玉環一聽，有些困惑。
她的身子雖不算十分康健，卻很少着風犯咳，皇帝這話頗有些突兀，但終歸是關懷之意。
許是皇帝不願被擾了賞花的雅興，想到這裏，玉環盈盈一拜，轉身離去。
掩門之時，玉環隱約聽到一聲孤獨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