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雖然高力士往來其間,盡力隱瞞,但三郎心裏很清楚,牡丹的情況並不樂觀……
隨着天氣越來越熱,他的心情也越來越煩躁,天天爲了牡丹牽腸掛肚,寢食難安。
他不知道太平主還要折騰多久,也不知道牡丹還有多少時日,他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想浪費時光了……
三郎早有打算,無論如何一定要抓緊把手頭的政務處理完畢,趕在七夕之夜去驪山陪牡丹。
但就在七夕前幾日,高力士從武落蘅那裏得到消息,太平公主最近異常活躍,府上聚集了不少能人異士,似乎正在籌謀準備再向太子發難。
高力士特意勸阻太子小心應對,但三郎再也忍不住相思之情,他拋下一切,擅離京城,前往驪山去找牡丹。
——
長安城中月如練,家家此夜持針線。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三郎騎馬駛過長安城的時候,長安街上已經多出了一道地上的星河——人聲鼎沸,燈火蜿蜒,男男女女穿上新衣,傾巢而出,穿梭在市坊間買針線、備瓜果,爲即將到來的乞巧之宴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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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七月七既是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也是魁星的誕辰,據說在七夕當夜拜牛郎織女星,許下自己的願望,不管是乞功名、乞財富、乞長壽或是乞子息,莫不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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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七夕儼然成了許願的日子——閨閣女子乞巧,青年才俊乞智,無論男女老少、貧富貴踐,莫不供瓜果、擺香案,各祈所願,宴樂達旦。
而三郎急着在七夕和牡丹相見,自然也是有心願要許。
想到這裏,三郎愈發心切,趕在城門下鑰之前出了城,快馬加鞭朝着驪山疾馳,高力士只能在後面緊緊追趕……
——
三郎趕到驪山的時候,已是戌時。
今日七夕佳節,乞巧許願,道觀自然也是香火鼎盛。即便此時也還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三郎沒有驚擾他人,悄悄進觀,直奔後院去找牡丹。
他早聽高力士說過,如今的牡丹不愛熱鬧,也不愛動彈,每日裏待在園子裏躲清靜。
好在驪山不似長安城那般暑熱,本就是避暑納涼的好地方,這後院更是三郎着意爲了牡丹建造,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園子裏的涼亭也就成了牡丹的清靜之所。
眼下,園裏的牡丹花早已衰敗,倒是葡萄藤架正鬱鬱蔥蔥,藤架下的几案上,擺着筆墨紙硯,還有牡丹寫下的一沓沓練筆。
如今的牡丹日日昏睡,走不遠,坐不住,也只能以此消磨時日了。
爲了鍛鍊記憶,保持清醒,牡丹寫的都是一些應景之作,或者一些她素來喜歡的詩句。好在她雖逐漸失憶,但自幼記下的那些詩詞卻依舊清晰。
今日七夕,她由此感懷,伏案提筆,寫下了自己最喜歡的七夕詩詞《鵲橋仙》。
一首詞寫完,牡丹就已精力不濟,倚在軟榻之上閉目養神。
晚風輕輕吹過,溫柔的撩撥着她的裙袂,還有她的長髮,牡丹很快就睡着了……
三郎沒有驚動牡丹,輕手輕腳的站在了几案前,伸手拿過那幾頁文稿。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三郎被這兩句詩震撼了,忍不住輕輕銀誦了出來。
他以爲這絕妙的好詞是牡丹所作,一時間對牡丹的柔情愛戀又添了幾分,心中充滿了纏綿和甜蜜——看來牡丹也想他了,還好他來了。
三郎放下詩稿,坐在牡丹身旁,靜靜的看着熟睡的牡丹,看着她如畫的眉眼,忍不住輕輕湊了上去……
此時,高力士纔剛剛趕到園子門口,一看這個情形,趕緊又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