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這份文集的緣故,太平公主的怒氣消散了不少。
她上下打量着牡丹,不由的又愛又恨。
“說起來,你和婉兒頗有師徒緣分,都是罪臣之女,都有稱量天下之才。不過你比婉兒更有謀略,更有眼光,也更有福分。”
太平公主嘆了口氣,感慨萬千。
“記得當年爲了防備二張,把你從西域召回,讓你做了母親的御前侍女,沒想到你由一名小小的婢女行至巔峯,如今你入主東宮,將來或許還能母儀天下吧。”
“公主言重了,想必您也知道,牡丹連太子妃之位都不貪戀,可見絕無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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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野心?哼,這不過是你以退爲進的手段而已。這些年你步步爲營,在皇兄和太子之間流連婉轉,頗有些風流手段。自從你回宮,不僅太子的心性變了,就連皇兄也像變了一個人。”
說到這裏,太平公主冷哼一聲,心中的怨氣騰地一下就起來了。
“如今太子的監國之權,本公主的蒲州之難,未嘗不是你在背後籌謀之故。你如此苦心積慮,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權寵天下?難不成你和我母親一樣,也有一顆做女皇的野心,也要謀奪李唐江山?”
眼看太平公主越說越離譜,火氣也越來越大,牡丹只得跪下請罪。
“殿下息怒,這江山是李唐的江山,女皇只有一位,但李家天子還會源源不斷,代代相傳。殿下籌謀半生,不也是爲了守護李唐江山嗎?如今太子乃舉世之才,吾朝萬人之君,太子監國不過是順應天時,順應民心,您又何苦耿耿於懷?”
“順應民心?他李三郎忘恩負義,狼子野心,這李唐江山哪裏輪得到他來掌管?”
“殿下,月滿則虧,息心息災。您已是萬人之上,富可敵國,爲何不能放下執念,安享榮華?上官師父籌謀一生,位高權重,但除了這些詩稿,又留下了什麼?”
太平公主聞言,苦笑一聲。
“武牡丹,你以爲我只是爲了爭權奪勢嗎?生在這個皇宮,我太知道權力的殘忍。身爲女子也要橫刀提劍爲自己爭命,不可寄希望於天地、於他人。”
“殿下……”
“沒有權勢,我能保住誰?曾經的薛紹,後來的林遠,就連婉兒也慘遭毒手。如今太子對武家磨刀霍霍,那姓武的夫婿和孩子都岌岌可危。武牡丹,太子的刀何時落下,你可知道?”
太平公主的話,讓牡丹一時語塞。
頭頂利劍,懸而未斬——皇權之爭註定你死我活,何況,牡丹太清楚三郎對武家的憎恨,有朝一日他若掌權,武家定無安寧之日。
這把刀,遲早會落下,雖然她也不知道三郎的刀何時落下。
而自己今日在這裏勸太平公主,或許都是無用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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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牡丹語塞,太平公主嘆了口氣,懶得再和她理論下去。
因爲牡丹的話讓她想起了一個人——林遠。
之前她聽兒子崇簡說過,林遠中毒昏死之時也說了相同的一句話——讓她以後不要再和三郎作對,所謂息心息災,安享榮華。
可林遠一直都和三郎不對付,曾經還勸她擁立李重福爲太子,他爲什麼會給自己留下這樣一句話,太平公主一直想不通。
難道林遠生前受了三郎的什麼脅迫?
眼下太平公主懶得再爲難牡丹,她只想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林遠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處。
“算了,和你爭論這些又有何用?你不是婉兒,我看不懂你,你也不會懂我,我此生的知己只有婉兒一個,可惜她已經走了。武牡丹,如今我只問你,林遠在哪裏,他究竟是生是死?”
牡丹沒想到太平公主突然提到林遠,一時無從應對,只能如實回答。
“這……林遠身中劇毒,再無生還可能。”
對於牡丹的話,太平公主將信將疑。
“果真?那他的屍身呢?你把他葬在了哪裏?”
“殿下,林遠自有他的去處,恕牡丹暫時不能告知。”
“你……武牡丹,你既已選了三郎,又何必霸着林遠?他既是薛紹的兒子,就該認祖歸宗,和他父親葬在一處,也算我對薛紹的交代。”
一聽太平公主要把林遠和薛紹葬在一處,牡丹急得脫口而出。
“他不是……”
“不是什麼?你說什麼?”
“這……公主殿下,牡丹不是要霸着林遠,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和林遠情同兄妹,你要相信我對他絕無惡意,也定會把他的屍身妥善安置。”
“這麼說來,他真的死了?”
聽到這裏,太平公主心裏殘存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看來林遠真的死了,她對三郎和牡丹的恨意又加了一分。
“武牡丹,你究竟何意?這麼久了,林遠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今日若不老實交代他的去處,本公主絕不饒你!”
“恕牡丹無可奉告。”
牡丹也是鐵了心,絕對不能讓太平公主知道林遠的去處。若公主將他葬入薛家祖墳,那林遠怕是永遠都回不去了。
太平公主哪裏被人如此拒絕過,看着牡丹倔強不屈的神情,她怒從心中起,一掌扇了過去。
“放肆!”
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把門外的三郎嚇了一跳。
原來他已在門外偷聽了許久。
原本聽着姑母的怒氣消散,他懸着的心已經放下了大半,後來又聽到兩人說起林遠,就繼續偷聽下去。
因爲他也想知道,林遠究竟是死是活,人在哪裏,可他從來都不敢去問牡丹。
沒想到牡丹死活不說,還被姑母打了一掌,他心疼壞了,顧不得激怒太平公主,立即破門而入,護在了牡丹的前面。
“姑母這是作何?您若有氣,就打三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