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三郎不死不休，李旦動搖了。
他甚至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沒想到三郎學會了迂迴曲折，竟搬出了裴氏家族……
其實在李旦心裏，不管論家世地位，論容貌才情，還是論私交恩義，牡丹都擔得起太子妃的頭銜，甚至是皇后的理想人選。
只可惜，她註定短命——這也是李旦一直的擔憂。
不過今日三郎的一番真情表白，也讓李旦心有慼慼。
這些年，裴家確實出了不少力，牡丹確實受了太多苦，三郎對她確實情深義重——這份熱血和癡心，如今的自己是再不會有了。
也好，牡丹半生苦楚，餘生有限，哪怕只做幾天的太子妃，至少有了榮耀，有了名分，也圓了三郎的心願。
想到這裏，李旦停止烹茶，開始慢慢的收攏茶具。
當收好最後一個杯子，李旦吁了一口氣，看向了看三郎，又看了看牡丹，準備下旨賜婚了。
牡丹看出了李旦的意圖，趕緊出言阻止。
“陛下，三郎的情意牡丹心領了，但爲了給牡丹一個短暫的虛名，得罪了王氏家族，損壞了皇家聲譽，實在得不償失。”
不等李旦說話，三郎不高興了。
“虛名？這怎麼會是虛名？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牡丹，這是我對你一生一世的承諾……”
“一生一世？”
牡丹含淚看向了三郎——她爲三郎的赤子之心感動，也爲自己的無法消受遺憾。
是時候告訴他真相了——事已至此，牡丹決定全盤托出。
“三郎，你可還記得當年一行大師以七星禁術幫我續命？”
“自然記得，那七天七夜我就守在你的身邊，寸步不離，直到看着你醒來……”
“我是醒來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七星續命，只得一紀。如今五年已過，我即便無病無災，年年順遂，也只有不足七年的時光了……”
三郎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了，愣在那裏沒有說話。
牡丹擦去眼角的淚，嘆了一口氣。
“可之前我在西域病了一場，自此落下痼疾，這兩年日益消瘦，精神不濟，怕是沒有多少時日了。大唐盛世無雙，國祚綿長，怎麼能立我這麼一位短命福薄之人做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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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此時才緩過神來，明白了牡丹的意思——原來，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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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這些年牡丹的欲言又止、避世絕俗……
但三郎一時之間根本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我不信，騙我，定是騙我的……”
“你若不信，可以去問一行大師，去問武攸緒，還有……陛下。”
三郎聞言，求助的眼神看向了父親。
李旦沒有說話，只是嘆了口氣——所謂情深不壽，大概就是這樣的悲涼。
看着父親的神情，三郎絕望了。
看來他早就知道了，他們都知道了，只把自己一人矇在鼓裏。
但三郎還是不肯相信——他寧願認爲這是牡丹和父親聯手演的一場戲。
“怕什麼。既然七星禁術可以續命，那就再請一行大師過來，再續一紀便是了。”
“本就是逆天改命，哪裏可以一而再之，會遭天譴的。”
“我不怕，我去求一行大師……”
‘三郎，你是一國太子，怎可如此任性？’
“太子？這太子不做也罷。你既不願待在宮中，我就陪你去西域，去遍請天下名醫高士，我就不相信，治不好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