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盈盈,相王和太平公主依舊毫無睡意。
兩人舉杯小酌,對坐到丑時,想象着宮裏的情形,準備着入宮要人的說辭。
在相王看來,皇帝應該是病重了,眼下最關鍵的是繼君人選,務必趕緊確立……
說話間,靜夜裏忽然響起一陣鐘聲。
“咚……”
“咚……”
“咚……”
所謂晨鐘暮鼓,三更的鼓聲剛敲過不久,這明顯不是報時啓曙的五更鐘。
二人渾身一震,面色蒼白、踉踉蹌蹌的來到院中,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在心裏默默的數着……
果然,鐘聲是從皇宮那邊傳來的。
果然,這渾厚哀鳴的鐘聲響了九聲才停下。
喪龍之音,九響回魂——身爲皇室中人,相王和太平這兄妹兩人再清楚不過這鐘聲的含義。
它等於向天下宣告——皇帝駕崩了。
縱使猜想了一夜,兩人也沒想到,宮裏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皇兄李顯就這麼猝然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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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冠纓、服素縞,兩人來不及悲傷,迅速出府,趕往皇宮。
此時,丹鳳門前已經候了不少王公大臣,衆人一看到相王和太平公主,立刻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太平公主和他們寒暄着,相王卻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擡頭看了看城門內外守衛森嚴的禁軍——如此戒備森嚴,很顯然,韋后之所以敲響喪龍鍾,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九衢啓曙,晨鐘發聲——直到卯時,五更鐘響,宮門才緩緩開啓。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皇帝突然駕崩,宮中肅穆一片,文武百官在殿外等候,相王、太平公主和部分王公衆臣則去殿內查探情況。
畢竟,正值壯年的皇帝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暴斃,肯定需要王公衆臣的審驗之後纔可入殮,纔不會被天下人非議。
而直到看到李顯的遺容,相王才相信,皇帝是真的沒了,而且沒的蹊蹺。
但此刻,沒有一兵一卒的他,還不能追究。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皇帝的死固然可疑,眼下最關鍵的卻是新君人選。
韋后在一旁主動講述着皇帝的死因——皇帝飲酒過度,以致頭風發作,心力衰竭。
對於這個說法,相王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問道。
“不知皇兄可留有遺詔?”
“牡丹,快呈上遺詔,請相王和公主過目。”
牡丹聞言,趕緊跪呈遺詔。
相王這纔看到,牡丹和上官婉兒也在殿內。
明明上官婉兒就在一旁,韋后卻呼叫一個御前侍女,其用意可想而知。
相王接過遺詔的時候,忍不住仔細打量了牡丹。
自從那年牡丹隨同金城公主西去吐蕃,相王就再沒見過她。
一別數年,牡丹消瘦不少,神情之間滿是疲憊,衣衫上的綁痕還在,明顯受了不少苦。
看着牡丹,相王有些心疼,也有些忐忑。
在這殺人不見血的皇宮,在剛剛經歷過的漫漫長夜,有過怎樣不可告人的勾心鬥角,驚心動魄的血雨腥風,他完全可以想象。
如今,牡丹能完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定是經歷了九死一生。
不過,面對自己關愛的目光,此時的牡丹波瀾不驚,眼神中無憂無懼,這份淡定也讓相王釋然不少。
是啊,畢竟是經歷過神龍政變的人,還有什麼事情能嚇到她呢?
想到這裏,相王收回目光,緩緩的打開了遺詔。
從牡丹的神情中,他已經猜到了遺詔的內容——果然,新君是李重茂。果然,皇兄還是那個皇兄,還是那個和事佬,努力平衡着想平衡的一切。
不管怎樣,至少不是李裹兒,至少這大唐江山目前還姓李,相王鬆了一口氣,他什麼也沒說,把遺詔遞給了太平公主。
因爲之前和皇帝建議過太子人選,太平公主看到新帝不是李重福,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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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遺詔上只說由韋后臨朝稱制,輔佐新帝,只字未提自己和相王,不由的起了疑心。
她將探究的眼神看向了上官婉兒。
“婉兒,我看這詔書出自你手,新帝年幼,難道不需相王輔政嗎?”
上官婉兒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牡丹。
牡丹無奈,淡淡的接了一句。
“回公主,上官昭儀擬詔之時,牡丹也在場,是皇帝說,相王性情淡泊,不忍擾他清靜,唯願安詳榮華。”
“知我者,皇兄也。”
相王看了看牡丹,已經明白了她的話外之意。
的確,皇帝傳位給自己的幼兒,由皇后輔政,也在情理之中——他這個早就退隱朝堂的相王,何苦來湊這個熱鬧。
眼看相王本人都不介意,太平公主也不好再說什麼。
歷經宮廷喋血的大唐公主,比別人有着更敏銳的政治嗅覺——太平很清楚,別看眼下還算平和,但到處殺機四伏;即便遺詔有問題,也只能日後慢慢清算。
——
既然皇帝之死沒有異議,遺詔也得到了相王和太平公主的認可,其他王公大臣自然也不會說些什麼。
於是,韋后率衆而出,宣讀遺詔——幼子李重茂登基繼位,嫡母韋皇后臨朝稱制,年號唐隆。
看着跪拜一地的文武百官,韋后心中洋洋自得。她自己都沒想到,事情進展如此順利。
看來武牡丹還真是留對了,有了她的話,來自李唐皇族的質疑和阻力就少了很多——姑且再多留她幾日吧。
等自己通過幼帝號令天下,尋機剷除了相王和太平公主,再殺他們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