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摧樹木,嚴霜結庭蘭。
牡丹剛走出房門,就被寒氣嗆的一陣咳嗽。
正在大廳忙碌的春琴聽到了,趕緊跑了過來。
“今日風大,娘子怎麼出來了?有事儘管吩咐奴婢就是了。”
“春琴,王爺呢?”
“王爺……”
春琴一愣,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要知道,自從滑胎一事後,娘子已經很久不曾主動問起王爺了,而王爺也有些日子不來這兒了。
就在春琴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只聽院門吱呀一聲,竟是李三郎推門進來了。
春琴一看,趕緊迎了過去。
“王爺回來了,娘子正找您呢!”
“哦,娘子找我?”
三郎一聽,原本疲憊的神情頓時飛揚起來。
他快步走到牡丹面前,脫下自己的裘衣,給牡丹披上。
“怎麼穿這麼單薄就出來了?小心受了風寒。你若找我,讓春琴叫我就是了。”
牡丹發現,三郎穿着的還是那件黑色狐裘。
這兩年,一到冬日,三郎總是穿着它。
眼看領口門襟處已經有些破損,只有胸前的那朵紅色牡丹,依舊嬌豔如初……
“這裘衣已經舊了,王爺身份貴重,也該換新衣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我就喜歡穿着它,除非娘子再給我做一件一模一樣的……”
三郎正說着,春琴已經送來了手爐。
不過,聰慧的她並沒有直接呈給牡丹,而是遞給了王爺。
三郎接過手爐,趁機拉住了牡丹的手。
“看你雙手冰涼,快些暖暖。”
牡丹想要掙脫,三郎趕緊打岔。
“對了,娘子找我,可有什麼事?”
“嗯,是有些事要和你商議……”
“外面風大,咱們進屋去吧。”
春琴聞言,高興的忙着去開門,牡丹喚住了她。
“春琴,你不用在這裏伺候了,去請潞州城最出名的大夫過來。”
“怎麼?娘子身體有什麼不適?”
三郎嚇了一跳,緊張的看着牡丹。
“不是我,是趙幽蘭。”
“哦……”
李三郎聞言,鬆了一口氣,也就沒有再問。
早在獵場的時候,那趙幽蘭就積鬱成疾,他以爲又是老毛病犯了,所以並沒多想。
“春琴,那你就去吧!請了大夫,直接帶去診病,然後你照方抓藥就是了。”
春琴應聲而出。
李三郎拉着牡丹朝屋裏走。
“以後這些事情,交給下人去做就好,你不要事事勞心……”
“還說呢,年紀輕輕的女子,住在你的府上,哪有你這般不聞不問的道理?怎麼說,你也該去看看幽蘭……”
牡丹的語氣雖然平靜又真誠,但三郎聽來還是有些膽戰心驚。
他和牡丹之間剛有些緩和,這個時候絲毫不想再提趙幽蘭。
所以,三郎不敢接話,只是趁機岔開了話題。
“哎呀,這屋子怎麼這般冷?我讓人送來的炭呢,怎麼也不生火?春琴和秋笛就是這麼伺候的?”
“不怪她們,是我怕煙,不讓生火的。習慣了,也就不冷了。”
牡丹說着,咳嗽了起來。
三郎嘆了一口氣。
“知道你咳嗽,最怕煙燻,那些炭是我專門給你尋的,無煙無味,足夠你用了……”
“我真的不冷,你若冷,這手爐給你用吧。”
牡丹要把手爐遞給三郎,三郎則趁機握住了她的手。
“我不冷,只要你別不理我,我就不冷了。”
三郎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炙熱,只是牡丹的心裏已經古井無波。
她輕輕推開了他的手,把暖爐放在一邊,又解開了身上的裘衣。
“對了,這兩日,我要去布莊一趟,或許會小住幾日。”
“好端端的,你去布莊做什麼?”
三郎凌然一驚,心中慌亂。
“再給你尋些好皮料,做幾件裘衣啊,免得堂堂臨淄王,日日穿這一件舊衣。”
看牡丹笑了,三郎這才放鬆下來。
“若是你做的衣服,自然是極好的,只是不忍你再勞累。瞧你最近又瘦了不少?等大夫來了,也給你好好瞧瞧。”
“我這都是老毛病,不用再診,倒是幽蘭那裏……”
牡丹說到這裏,定定的看着三郎。
一時間,她竟不知從何說起……
算了,既是他的好消息,就等大夫親口告訴他吧。
她又何苦多此一舉,徒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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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牡丹欲言又止,三郎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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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爲牡丹還未他的風流債生氣,也不敢解釋,只是尷尬的鬆開了牡丹的手,岔開了話題。
“對了,聽張暐說,最近長安城裏很不太平……”
“又怎麼了?”
“聽說皇后動作不斷,不單要與皇帝分庭抗禮,甚至大有取而代之的態勢。”
三郎說着,嘆了一口氣。
“哎,再這麼下去,這李唐江山怕是又要改姓了……”
“那倒不會,依我看,怕是你的機會快要來了。”
“哦,此話怎講?”
三郎正想向牡丹請教,春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王爺,大夫正在大廳等候,等着求見王爺。”
“見我做什麼?讓他診病開方,你找房抓藥就是了。”
“這……事關重大,王爺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聽着春琴的聲音很是爲難,三郎有些奇怪。
難不成趙幽蘭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他奇怪的看了看牡丹,牡丹自然明白其中的緣由。
“王爺還是去看看吧。我就在這裏等你,等送走了大夫,你再來和我說說幽蘭的病情。”
“那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三郎起身匆匆離開,臨走沒忘了給牡丹關好房門……
——
半個時辰之後,李三郎終於回來了。
他神情複雜,腳步沉重,說不出是喜是憂……
大夫的恭喜之詞,言猶在耳——趙幽蘭懷孕了,胎氣還算穩固,只是心緒不穩,需要好好將養。
王府有喜了,他有孩子了,只是這個孩子的母親,不是他心愛的女人。
這是多麼諷刺又無奈的事……
站在牡丹門前,三郎猶豫良久。
他不知道該怎麼給牡丹說——但他也明白,牡丹早就知道了一切。
否則,精通婦科的她,今日不會讓春琴去外面請大夫,也不會主動去找他……
她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
她就那麼靜靜的看着,看着他們二人越走越遠,還時不時伸手推一把,把他推向趙幽蘭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