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韋后的發難,三郎不說話,皇帝李顯也沒有說話。
其實皇后和女兒的心思,李顯心裏很明白。
他雖然懼內,卻並不狠毒;他雖然忌憚兄妹,卻也不想趕盡殺絕,尤其不想再自相殘殺。
在皇帝母親的鐵血手段下,他們兄妹三個能活下來不容易,如今李唐復興,大家好容易過了幾天安穩日子,何苦又來折騰……
果然,一看皇上游移不定,李裹兒使出了殺手鐗,不管不顧的哭鬧了起來。
“父皇,相王勾結太子謀反一案證據確鑿,您還猶豫什麼呢?”
一聽這話,李三郎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公主此言差矣,您口中所謂的證據,莫非就是這些信件嗎?”
李三郎抖了抖手裏的信件,義正言辭。
“我已經向陛下解釋過,這些信件都是栽贓陷害……”
“栽贓陷害?臨淄王,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嗎?”
安樂公主雖然態度強硬,卻也不敢和三郎正面衝撞。
因爲李三郎的眼神讓她害怕,所以她轉過頭去,把矛頭對準了兩位大臣。
“宋中丞,您不是一向鐵面無私嗎?怎的今日就只聽臨淄王的一面之詞?你們還站在這裏幹什麼,不應該把他們拉去臺獄嚴刑拷問嗎?”
宋璟擡眼瞄了一下安樂公主,他早就看不慣這無法無天的李裹兒了,自然沒什麼好臉色給她。
“回稟公主殿下,臨淄王已然證明這些信件並非他所寫,自然無需審問。”
“你!即便臨淄王可以證明這些信件並非出自他手,可是其他人難道也都清清白白?據我所知,已經有兩名犯人招供,說相王勾結太子,參與謀反!”
因爲李三郎這半年多確實不在長安,從他下手定罪,實在有些難以服衆,所以李裹兒想把矛頭轉向相王。
沒想到宋璟不緊不慢,不卑不亢,絲毫不懼安樂公主的疾言厲色。
“回稟公主殿下,所謂疑罪從無,寧失不經,正是有罪推定加殘酷拷打,才製造了堆積如山的冤假錯案。當今陛下親善清明,自有辨明。”
一看威逼對宋璟毫無作用,氣急敗壞的李裹兒只得轉頭求助最疼愛她的皇帝父親。
“父皇,宋中丞定然也和相王一起勾結謀反,否則何以極力爲他們辯護?要我看,這些人定然不是清白的,都要嚴刑拷打!”
李裹兒的囂張任性、怒不擇言,立馬讓三郎抓住了反擊的機會。
“公主所言甚是,太子謀反一案,其他人還真不見得清白無辜。但如果真要勞師動衆的審訊,恐怕首當其衝的該是薛林遠。”
“這……此話怎講?”
林遠果然是李裹兒的軟肋,她一聽到林遠的名字,就有些慌亂了。
“據我所知,薛林遠早在乾陵的時候就和太子有過數次密談,其中李千里、李多祚這兩位將軍也是由他引薦給太子的。”
“真是信口雌黃,臨淄王可有證據?”
![]() |
![]() |
![]() |
“證據?既然公主認定那些刑訊逼供出來的證詞,就是相王謀反的證據,那麼關於林遠的證詞自然也要採信。”
三郎的話,讓李裹兒張目結舌,一時無言以對。
她這才明白,李三郎是下好了套等她鑽。
的確,林遠如今已經是相王的女婿,而且和薛崇簡聯繫密切,也有幾分供詞指向林遠。
眼下想要幹掉相王,林遠必受牽連,而且首當其衝;而想要保住林遠,那些證詞就不可採信,這場串聯謀反案也就無從談起——這本就是個無解的難題。
宋璟一看,也不失時機的添油加火。
“公主殿下,如果執意讓御史臺審理此案,那麼還請先將薛林遠移送御史臺獄,我這邊也好秉公辦理。”
李裹兒聞言,恨恨的瞪了宋璟一眼。
身爲大唐嫡公主,她富有天下,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卻一直得不到林遠。
之前她無法休掉駙馬,但眼下駙馬武延秀已經死了,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和林遠在一起了,所以她不甘心。
林遠雖然已然訂婚,她卻並不在乎,即便是結婚尚且可以和離……所以,她哪裏捨得把林遠就這麼交出去?
這些人個個恨林遠入骨,交出去,林遠還能保命嗎?
看女兒退縮,韋后着急了。
這個時候怎麼能因小失大呢?區區一個薛林遠,何足掛齒,貴爲異國公主,天下什麼樣的男人得不到呢?
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林遠不過是太平公主的義子,如今又是相王的女婿,根本就不用再籠絡他。
東方小說 https://vegforce.com/
不如趁此機會,將他們一鍋端算了。
想到這裏,韋后說話了。
“既然宋中丞如此說,還請陛下即刻宣刑部尚書宗楚客過來,將薛林遠移交御史臺,不過依本宮之見,其它相關之人也該一併入獄關押,徹查太子謀反一案。”
韋后的話,讓所有人心裏都是一驚。
尤其是李裹兒,瞬間大驚失色,她知道母親要捨棄林遠了。
眼下林遠在刑部,她還能前去關照,但御史臺可不是她想去就去了。
而謀反案一旦啓動,哪裏還有清白的可能?
想當年武瞾當權,琅琊王李衝謀反,事後被清算的時候,那些原本按兵不動的李唐宗室都被捲了進去,無一倖免……
太平公戶的駙馬薛紹就是被牽連案,雖無確鑿證據,依舊被活活餓死在牢獄裏。
大獄,從來都是,進去容易出來難。
當年太平公主何等受寵,可她即便大着肚子苦苦哀求,依舊救不了自己駙馬的性命……
李裹兒知道,母親一直想效仿皇祖母武則天,先是垂簾聽政,再是清洗李唐皇室,看來如今她要對這些人動手了。
血洗李唐皇室她不反對,但絕對不能讓母親殺了林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