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沉默後，屋裏的氣氛壓得蘇大福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的女兒怎麼和皇帝大臣討論起朝廷大事來了。
蘇真真見謝明芳失落的神情，也有些心疼：“小謝大人，我絕對永遠相信你，但是事情要一步步來。這麼說吧，當初的江南稅銀案，你看現在如何了？有結果嗎？”
謝明芳張張嘴，想說什麼，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甚至皇上的無能爲力。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你真的想要改變這個世界嗎？”
“想。”這個字幾乎是從謝明芳的心裏擠壓出來的，沉重得叫人同情。
“那我有一個提議，你隱姓埋名，以一個普通外放的替補舉人，這個身份去大楚各地看看。
任歸你應該知道的，他從小跟着父親四處，見過真正的人間疾苦。後來他金榜題名，看透了京城繁華只不過是表象，這些都是建立在無水百姓的身軀之上。
他每次都走得最遠，去過荒無人煙的西北邊境，也去過毒瘴重重的南疆，前不久還在蠻荒的崖州，隨後就去了草原，撮合和親停戰的事情。
任大人的所作所爲，纔是身體力行的爲國爲民。小謝大人，我也是底層百姓出身，你所謂的下放，都是在你父親想讓你看的。”
蘇真真對任歸讚不絕口，心裏打定主意，要保住他的性命。
這樣的人才，聰明有機警，淡泊名利，是真正把天下百姓心尖上的人。
“貴妃娘娘對任大人評價這麼高嗎？”謝明芳的眼裏也有了一絲從未出現過的迷茫。
按照蘇貴妃所說，任歸做的事情，的確都是爲國爲民的。
最關鍵的是，身體力行，而且做到了扭轉局勢。
蘇真真笑着點頭：“沒錯，大楚有任歸這樣的人，何愁不會迎來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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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父親謝營說的那些話，謝明芳忽然想通了。
他起身作揖：“臣願意前聽從娘娘的建議。”
也許，丟掉謝氏嫡長子的身份，他才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蘇真真轉頭，乍然撞上陳祺黑不見底的瞳仁，心頭忍不住跳了跳：“皇上覺得如何？小謝大人需要親眼看看這個世界，才能明白皇上的苦心。”
陳祺沒有回話，只輕輕頷首表示默認。
“那臣先告退。”謝明芳想見一見自己的老師，如果老師同意，他就即刻出發。
看着謝明芳走出去，蘇真真根本不想和陳祺再說了，也不敢看他的眼睛：“皇上，現在謝大人走了，也沒人攔着皇上了。”
陳祺端起冷掉的茶水抿了口，別有深意的問：“你只是想讓謝明芳不阻止你父兄進御史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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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真真當然不會說，主要目的是爲了謝明芳，不住的點頭回道：“嗯！謝大人太正直了，很多事情，有他在反而會麻煩。”
“是嗎？”陳祺幽幽的問道，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黑。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身邊的貴妃，居然對朝政局勢瞭如指掌。
讓謝明芳離京，在很大程度上是削弱了謝氏的勢力，甚至皇后的勢力。
最重要的是，謝明芳隱姓埋名去外放，見識到真正的官場黑惡，也會讓他認知和能力改頭換面。
“皇上，事情既然解決了，那咱們回去吧。”蘇真真弱弱的提議，試圖轉移話題。
陳祺站起來，和蘇大福辭別。
蘇大福趕緊起身：“皇上慢走！慢走。”
好不容易送走皇帝和女兒，蘇大福關上門，直接靠着門滑坐到地上，擡手擦着頭上的冷汗。
好傢伙！這才幾個月，女兒怎麼這麼陌生！
正在這時候，睡到半醒的蘇順光着膀子走出來，打着哈欠問：“爹，那謝大人還沒走嗎？你們真是精力好，到時候出去，自然就認識了，幹嘛提前——”
蘇大福起身，幾步跑上去，邦邦幾拳落下去。
痛得蘇順嗷嗷直叫：“爹！你幹嘛打我！”
“皇上和你妹妹剛纔來過了，過幾天，我們就去御史臺當官了。”蘇大福壓力賊大。
結果蘇順聽了，眼睛都亮了：“御史臺？是大官嗎？威不威風？錢多不多？”
不出意外的，蘇大福又給了他幾下。
屋裏全是蘇順的慘叫。
離開了五穀臺，蘇真真坐在轎輦上，心虛不已。
陳祺肯定想明白了，知道她要父親哥哥去御史臺，是爲了掌握朝廷動向。
畢竟彈劾百官，這權力可不小。
如今也就是顧謝當道，御史臺成了傀儡，但並不妨礙這裏是京城負面消息的集中地。
哪裏有個風吹草動，御史臺或許不是第一個知道，但肯定是事發前就知道的。
到了勤政殿，蘇真真沒有下來，直接和陳祺打招呼：“皇上，那我先回去了。”
陳祺沒有迴應，但蘇真真也直接讓轎輦出發了。
看着她的背影，陳祺不由擡起手來，抓了抓空氣。
他的貴妃，以後還能握在自己手裏嗎？
寢殿裏，任歸站在窗前逗鳥，見陳祺進來，連忙招手：“十三，過來瞧！多多變機靈了，貴妃還挺會養鳥的嘛。”
陳祺走過去，看着毛色鮮亮的鸚鵡，再看看專心致志逗鳥的任歸，心裏大爲不解。
憑什麼蘇真真對他評價這麼高！
似乎察覺到了陳祺的怒氣，任歸回頭：“誰惹你生氣了？不會是謝大郎吧？他那個傢伙腦袋一根筋，他老爹都沒辦法，但你也別擔心，以後他心是好的，以後找個機會，讓他喫喫苦頭，就會學乖了。”
陳祺心裏微動：“那你覺得，讓他怎麼喫苦頭？謝營的勢力可是遍佈天下。”
任歸走到桌邊，拿了把乾果喫：“那還不簡單，給他僞造一個身份，送到窮苦的地方當個縣令就行了。”
“你也是這個想法！”陳祺眯眼。
看他表情不對，任歸喫的動作慢下來：“還有誰也是這個想法嗎？”
於是陳祺把五穀臺的事情說了。
聽完，任歸的神情嚴肅起來：“你這個貴妃，真的出自農村嗎？”
陳祺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我仔細調查過她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她一直不想讓她父兄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