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這些瓶瓶罐罐,牡丹心中十分感動。
終究是女孩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兩年她在山中清修,素日雖不施粉黛,卻也需要護膚。
楊真人本就精通婦科,又爲宮中煉製養身丹藥,駐顏之物,牡丹跟着她,也有不少的好東西用着。
不過這次來的匆忙,根本沒帶任何行李,更別提這些物件了……
後來武攸緒在蘭州之時,雖然給她送了一些用品和藥膏,不過他終究是男子,再也想不到這些面脂水粉的東西。
這一路上,風沙滾滾,大雪漫漫,大半個月的冷風吹下來,牡丹確實皮膚乾燥,也曬黑了不少。
她本想着有時間了,讓丫頭出去置辦一些簡單的珍珠粉之類,自己製作一些面霜來用,沒想到阿嫂這麼及時就送來了。
“來,先試試這個祕製面脂,真的十分滋潤,冬日裏,我用的多是這個……”
公主說着,拉過牡丹的手,就要塗上一試。
牡丹躲閃不及,就被她看到了手上的凍瘡。
雖然凍瘡早就結痂痊癒,不過新愈的傷口,還是留下了一塊塊觸目的疤痕。
這對牡丹的纖纖玉手來說,實在太顯眼了……
“哎呀,阿妹的手……這是凍傷了?”
公主驚訝的叫了起來。
裴伷先本來在一側整理書籍,聞言趕緊走過來,看到了牡丹的凍傷,也是十分心疼。
看來,牡丹在流放路上還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沒事的,一路風大雪大,難免凍傷,現在已經好了,疤痕慢慢就會褪去。”
牡丹輕描淡寫的說着,輕輕的縮回了手。
裴伷先嘆了口氣,嚴肅的交代着。
“以後務必好好養着,手爐湯婆子什麼的都用上,這種凍瘡極容易復發,痛癢難忍……”
裴伷先說了一半,沒有再說下去,接着整理書籍去了。
看來他是經驗之談,曾經也是沒少喫這凍瘡的苦……
公主也不好再說什麼,趕緊又打開了另一個精巧的盒子。
“對了,妹妹,這是一些珠釵首飾,還有一些新巧的小玩意兒,我看妹妹的裝扮實在過於素淨,還是裝扮起來的好……”
公主說着,拿起幾只做工精緻的珠釵比劃着……
都說西域多得是能工巧匠,牡丹發現這些飾品雖然做工精巧,卻都仿的是宮廷樣式,有些還是前兩年的款式了。
看來阿嫂果然對大唐心嚮往之,也難怪她對兄長死心塌地了。
牡丹在宮中見過的精巧之物多了,曾經還給武夫人送過最新巧的妝奩,對這些倒並不在意。
不過,阿嫂的心意她也不好拒絕,只是禮貌認真的聽着。
裴伷先在一旁瞄了一眼,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夫人,要我說啊,你應該備一些西域特色的飾物。姝月是在御前伺候的人,這些宮廷裏的式樣,她什麼沒見過?”
聽夫君這麼一說,公主也有些難爲情。
![]() |
![]() |
![]() |
想想也是,這些樣式還都是從洛陽傳來的,她竟然以爲牡丹會像她一樣,對這些唐宮之物如此癡迷……
東方小說 https://vegforce.com/
想到這裏,公主有些沮喪,她放下了手裏的珠釵,在匣子裏胡亂的翻着。
牡丹見狀,趕緊出言安慰。
“阿嫂,阿妹確實見過不少珠釵樣式,所以會梳很多新款的髮髻,等明日一早,阿妹幫阿嫂梳一個髮髻,就是洛陽城裏時下最流行的那款髮髻,如何?”
“真的?”
公主聞言,很快又高興了起來,就在她拉開底層屜斗的時候,牡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物件。
那竟然是一件花鳥球形香囊,花紋設計和武旦的那件大差不差,只不過眼前這個是紋銀材質。
牡丹看着這個香囊,不由的愣了神……
“啊?這個是?”
公主看到了牡丹的驚訝,以爲牡丹十分喜歡,趕緊拿起來介紹。
“妹妹果然好眼光!這個銀球可是大有機關,據說唐宮裏也只有兩件……”
公主一面說一面打開了銀球,給牡丹詳細講解這裏面的機關和玄妙。
牡丹雖然都清楚,但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着……
看來武旦曾經把那金球香囊送給她的事,他們肯定一無所知。
“聽我父王說,這可是御用貢品,二十年前,西域的第一能工巧匠製得的,當時只得兩件貢品送往洛陽,據說是鎏金的,誰也沒見過……”
“這個紋銀香囊,還是父王后來找到了那老工匠的徒弟,專門仿製的,作爲我的嫁妝送了過來。不過我不愛薰香,總也用不上,此番送給妹妹,算是我給妹妹的見面禮……”
公主終於找到了自信,一邊說,一邊拿着銀球香囊就要給牡丹掛上。
因爲這種設計精巧的球形香囊,牡丹已經受夠了牽連,她從心裏對這香囊有些牴觸,趕緊拒絕。
“阿嫂,這是您的嫁妝,這禮物實在過於貴重,阿妹萬不敢當。”
“怎麼?妹妹是覺得阿嫂的禮物不稱心?”
果然是豪爽之人,笑的快,惱的也快,公主當下就不高興了。
這時,裴伷先說話了。
“姝月,收着吧,也是你阿嫂的心意。”
眼看兄長都發話了,牡丹也不好再推辭,只得雙手接過香囊。
“那……多謝阿嫂。”
“一家人客氣什麼。這是我當年的嫁妝,將來等你出嫁了,我和你阿兄再爲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阿嫂並不知道牡丹和林遠的事情,一句話把牡丹說了個大紅臉。
裴伷先知道牡丹的心事,趕緊出口阻攔。
“好好的,怎麼說起這些?姝月還小,就在家裏好好待着,先清淨一些日子吧……”
公主也不生氣,笑着拉住了牡丹。
“阿妹,你這兩日先好好歇歇,等天氣轉好,我就帶你去碎葉鎮,給你添置幾身合身的衣裳。”
“姝月才進府,還是不要跑那麼遠了,你們需要什麼列個清單,我差人給送過來。再者,如今戰亂四起,並不太平,還是少出門爲好……””
裴伷先嚴肅的看向了公主。
“料子倒還好說,可還要找裁縫呢?”
“裁縫也不怕,我花重金給請進府上。”
公主一時無話可說,連接被夫君否定,她顯然有些不樂意,不過也沒再說什麼。
此時前院的管家過來傳飯,公主也就先過去招呼了。
牡丹看着公主的身影,忍不住感嘆着。
“阿兄真是好眼光,娶了這個一位貌美賢惠的好嫂嫂,這也是牡丹的福氣……”
“還牡丹?這裏沒有武牡丹,只有裴姝月。”
裴伷先故意冷了臉,轉而又親暱的笑了。
“姝月,既然已經到了西域,回了裴府,以後你就是姝月了。你阿嫂啊,就是心直口快……”
“阿嫂人美心善,熱情如火,她好像很喜歡大唐……”
“這裏的人們對大唐無不敬仰。可以說,這裏的很多人,只知大唐,不知武周……”
裴伷先的聲音裏,有些不甘,還有些悲涼。
“其實本就一脈相連,不過是稱號不同而已。”
牡丹不知說些什麼好,只得態度模糊的敷衍了一句。對於武周,她自始至終都不是反對的立場。
“對了,姝月,有句話我一直想交代給你。雖然你阿嫂是公主,不過你也是宰相之女,裴門之後,日後只當一家人,無須拘謹也不要多禮。“
牡丹知道,身爲裴家後人,一直是兄長心中的驕傲。
“阿妹記下了,都是一家人,無論長短,不爭高下。”
裴伷先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但他心中總是有些莫名的奇怪。
夫人雖然平日就待人熱情,但這次顯然熱情的過了頭。
也不知道,她心裏打的是什麼算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