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牡丹說起這些的時候,林遠不停的自責。
“怪我,都怪我,是我去的太晚了。”
原來,當年林遠西征,拜託裴伷先幫他尋找馮元一,裴伷先一直讓嶺南的眼線留心。
而馮元一被李千里收入府中的消息,早就被裴家的門客探知,及時傳信到了西域。
只是,當時正趕上林遠入獄,裴伷先趕來洛陽爲他奔忙,並未及時得到消息。
後來因爲牡丹身世暴露,連裴伷先和牡丹也受了牽連……
這一耽擱,就是不少日子。
等裴伷先被遣返回了西域,這才知道了這個消息,趕緊又派人回來送信……
總之,這來來回回的耽誤下來,等林遠得到馮元一的消息,已經是冬至之後。
雖說他馬不停蹄,沒有耽擱就趕去嶺南了,但還是爲時已晚……
林遠趕到李府的時候,兩個孩子已被送往洛陽。
林遠藉着太平公主的名義,千方百計的和那李千里拉近關係,這才斷斷續續的打聽到了內情。
得知馮元一被淨身,成了閹童,林遠心痛不已,恨不得把那李千里碎屍萬段。
可是,他要保持冷靜,還要繼續尋找馮元一。
又得知馮元一的妹妹還流落在外,林遠趕緊去道觀找到了她。
林遠本想着把她帶回洛陽,交給牡丹帶着,可那馮小妹小小年紀,已經看破紅塵,只一心向道,不願顛沛流離,也不再相信任何人……
林遠無奈,只得無功而返。
而他回來的途中又路過房州辦些公務,也就到了今日才趕回洛陽。
“我如果早去幾日,或許就能把他救出來了……”
林遠說着,又灌了自己半壺酒。
“林遠,你不要自責了,我知道的,當時你連夜趕路,一刻都沒有耽擱。也許這都是命吧!”
牡丹安慰着林遠,心中也不是滋味兒。
雖然她沒見過這個馮元一,但一個好好的孩子,就這麼成了閹童,實在是太可惜了……
“牡丹,你知道嗎?他出身於嶺南最有權勢的馮氏家族,他是嶺南聖母冼夫人的第六世孫。他善良機敏,有禮有節……可最終如何呢?”
“就因爲萬國俊的無端迫害,他們全家慘遭橫禍,背井離鄉,如今又被當做一個玩物進奉入宮……他還是個孩子啊,他有什麼罪?”
林遠的眼睛佈滿血絲,說着說着就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不只是他,還有我,還有你,我們都是罪臣之子,可是我們有什麼罪?有什麼罪?你說說,這世道公平嗎?”
趁着酒意,趁着最信任的牡丹在眼前,林遠把他這些天的心酸、愧疚和不甘,肆意的發泄了出來。
這些日子,他的心裏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氣和委屈。
這次去尋找馮元一,又讓他想到了小時候的經歷,想到了那可憐的薛崇軒,裴姝月,還有被活活打死的母親……
那些日子,那些委屈,那些仇恨,越來越清晰的佔據着林遠的心田。
且不說之前薛崇軒的那些遭遇,從他林遠來到這個朝代,已經三次入獄,受盡折磨……憑什麼,究竟憑什麼?
“林遠,你喝多了,先冷靜一下。”
牡丹趕緊柔聲安慰着林遠。
雖說此時大殿裏並無旁人,可是隔牆有耳,這裏是太平公主的府邸,還是小心謹慎爲好。
牡丹拿過林遠的酒壺,給他換了一杯茶。
這才發現林遠緊緊的捂着自己的膝蓋,大冷天的,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的腿又疼了?”
“嗯,這一番顛簸,又開始疼了。”
林遠擦了擦汗,此時也覺出了自己剛纔的失態。
爲了不讓牡丹擔心,他故意岔開話題,逗着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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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說要給我做護膝,這冬天都要過去了,做好了沒呢?”
“早都做好了,在玉清觀收着呢,誰知道今天能在這裏遇到你,等明天回去了,就給你戴上。”
牡丹苦笑着,心疼的看着林遠。
“對了,牡丹,你明日就要回宮嗎?”
“應該能回去。”
“那你是何時入宮的?在宮中可有看到兩個新來的小公公?”
“我是昨日纔到的,一直待在公主苑,也沒見到什麼人。在白天的宴會上,倒是沒看到什麼小公公……”
牡丹也已經多日不在宮中,確實不清楚宮裏的情況。
“別擔心,明日回宮,我幫你問一下,應該會有消息……”
兩人正說着,薛崇簡帶着兩個僕人,抱着一堆的材料進來了。
“林遠哥哥,東西都找齊了,咱們開始動工吧!”
林遠強顏歡笑,打起精神也就忙活了起來。
做燈籠,對林遠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不過薛崇簡貴爲公主之子,什麼新鮮玩意兒沒見過,林遠自然要費上一番心思,才能讓他服氣。
“崇簡,你先說說,你喜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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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我喜歡威武將軍,喜歡高頭大馬!”
“好。”
林遠不忙不忙,挑出幾張五色蠟紙,遞給了牡丹和崇簡。
“來,你倆幫忙剪一些人和馬,大小樣式就類似這樣……”
林遠給他們畫出了樣子,牡丹和薛崇簡就忙着剪紙去了,他這邊也開始忙活了。
爲了保持神祕,林遠躲進了一側的偏殿之內獨自操作,等薛崇簡剪好了圖案,把它們遞了過去……
薛崇簡有些期待,又怕自己失望。
他實在想不出,剪這些圖案,除了粘在燈籠之上,還能有什麼用……但如果是那樣,倒是沒有太多期待了。
“牡丹姐姐,林遠哥哥不是要把這些圖案粘在燈籠上吧?”
“我也不清楚,等等看吧。”
牡丹笑着拍了拍薛崇簡。
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做這些小手工,對林遠來說,根本就不是事兒。
就在薛崇簡急不可耐,胡思亂想的時候,林遠拎着一盞燈籠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