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雪夜密談之後,薛林遠和裴伷先過從甚密。
當然,這一切都有着合理的藉口做掩飾。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作爲當地首屈一指的富商,還有可汗女婿的身份,如今又被赦免了流人之罪,裴伷先在當地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尤其他的商隊,在車馬軍需的徵調上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除了被服糧草,還有美酒牛羊等物資,源源不斷的送到軍營裏來。
有這麼一位積極支援前線的富家大戶,官員們自然樂享其成。
很快,武三思也注意到了這個裴伷先。
對這個裴伷先,他還是很有印象的。
那一年,裴炎被斬,十七歲的裴伷先在朝堂上大罵姑母,和他叔父一樣又臭又硬。
他沒想到,當年那一百軍棍沒能要了這小子的命,讓他活到現在……
他也沒想到,上次清剿流人,血流成河,竟然放過了這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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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小子,竟然在這西域混的風生水起……
武三思心裏正犯嘀咕,幾箱金銀珠寶祕密的送進了營帳,還有裴伷先的拜帖,他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天高皇帝遠,既然姑母都釋放了流人,他又何苦再操這個心?
反正這裴家坐實了謀反之罪,有生之年怕是都翻不了身了。
這個武三思,是最爲識時務者。
在他這裏,沒有是非對錯,只有利益聯合。
這次他被姑母欽點掛帥出征,這些苦一定不能白喫,務必要抓住這次機會好好表現。
所以,他這次來,主要目的不是打擊異己,而是搶功邀功。
這半年,武三思戰場沒去幾次,捷報倒是傳了不少,幾乎把所有的軍功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在王孝傑忙於征戰,並不屑於這些爭功伎倆;而林遠這個副將,更是不爭不搶,還主動幫他排憂解難,出謀劃策,讓武三思頗有好感。
其實在他出發之前,武承嗣曾專門交代過他,要他注意這個薛林遠,怕是別有用心……
甚至還示意他,必要時可以藉機除去。
武三思問他原因,武承嗣又欲言又止,不肯明說,這讓他頗爲不爽。
要知道這薛林遠可是薛懷義的愛徒,他纔不會平白無故的去得罪那個蠻不講理的大和尚……
何況這些日子,他並沒發現這個林遠有什麼不妥之處,倒是覺得這少年機敏伶俐,年少有爲。
這次出征,若不是林遠從中斡旋,給他找到了合理的定位,他怕是又要無功而返了……
如今他率兵駐守都護府,士兵操練緊張有序,軍需調配井井有條,偶爾出去幫王將軍打個支援戰,輕輕鬆鬆還能邀功。
這個林遠,實在是一個很不錯的副將,也是得力的左右手。
如今的武三思,也想培養自己的勢力了。
雖然同爲姑母的侄子,不過武三思很清楚,在姑母稱帝之路上,他終究沒有武承嗣的貢獻大。
這個武承嗣,一天到晚的琢磨祥瑞之相,弄些石頭,弄些尊號,偏偏姑母還就喫這一套。
就在秋季,他在邊疆受苦受累,那武承嗣留在洛陽,召了幾千人請加尊號“金輪聖神皇帝”,就讓姑母喜笑顏開……
所以,武承嗣可以大膽覬覦太子之位,他卻只能在心裏想想。
反正有武承嗣在,怎麼也輪不到他。
——
對於武三思的心理,林遠早就琢磨透了。
他知道,武三思和武承嗣之間,並非鐵板一塊。
所以,他這些日子刻意討好,也是想給自己尋求出路,留條後路。
林遠知道,武承嗣作爲當年祭生樁事件的當事人,肯定早就察覺到了自己的身世。
想到自己在嶺南的遭遇,那萬國俊和武承嗣關係一向親近,怕是那時,武承嗣已經起了要除去自己的心思……
自己是薛紹之子的身份,怕是瞞不了太久。
至於姝月那裏,林遠倒是不擔心,連他都不知道的祕密,那武承嗣怕是也無從而知。
何況,牡丹在宮中尚有上官婉兒這個師父,還有東宮做後盾,一時也不會有什麼危險。而他除了薛懷義這個師父,可真是一無所依……
但薛懷義,早已是強弩之末。
算起來,他這個師父也就剩下一年左右的光景了……
林遠思來想去,自己目前可以利用和依靠的,也只有武三思和太平公主。
當然,不到最後一刻,林遠不想動用太平公主的關係。
那是一場賭局,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熟悉這段歷史的林遠很清楚,在以後的十幾年皇權動盪裏,武三思還是要蹦躂很長一段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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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目前,武承嗣虎視眈眈,無枝可依的他只能抱緊武三思這個大腿。
何況,想要明年建立天樞,實現“七天建築”,肯定少不了武三思的支持……
好在,看眼前的戰況,過不了多久,就能班師回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