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炎夏,四處酷暑難耐,東宮裏卻鳥鳴啾啾,林木成蔭。
林遠前後花費了三五日的功夫,把東宮裏裏外外修整一新。
除了修繕那些破損的宮室,他還給春華宮增設了不少實用好玩的設施。
因爲怕牡丹中了暑熱,林遠就在春華宮的偏殿裏搭建了一處水幕涼亭。
這水幕涼亭又稱雨亭,機制巧密,引水潛流,上遍屋宇,水從屋頂落下形成雨簾,用以隔絕暑氣,令人心曠神怡。
坐在亭中,仰不見日,但聞屋上泉鳴,只見四檐飛溜,累累如貫珠,霏微如雨露,激氣成涼風——水激扇車,風獵衣襟,當夏處之,凜若高秋。
一時間,清涼好玩的水幕涼亭成了孩子們的好去處,其它宮室裏的孩子早就想念牡丹了,也就趁機都湊回來了,春華宮也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東宮的妃嬪們也不再嫌棄牡丹是個不祥之日人,紛紛過來瞧新鮮。
不知情的妃子,還以爲這是武旦的偏愛,特意請了能工巧匠來給春華宮營造雨亭,心裏又羨又妒……
牡丹懶得解釋,也不和她們計較,依舊熱情的招待她們。
聽說東宮有了水幕涼亭,薛崇簡也來湊熱鬧了。
作爲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又是太平公主的兒子,薛崇簡想要出入東宮,還是十分自由的。
這薛崇簡和李隆基年紀相仿,從小就玩在一起,兩人關係一直很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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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在五坊孔雀苑裏,林遠前去修繕孔雀苑,也和二人相處的不錯。
如今,林遠外出的見識,練就的一身本領,更是讓孩子們崇拜不已……圍着他嘰嘰喳喳。
不過,如今再次看到薛崇簡,林遠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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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薛崇簡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毫不相干的富貴小王爺,如今再看,這卻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難怪牡丹之前開玩笑,說他倆長得有點像……
真是同人不同命,同爲薛紹的兒子,命運卻截然不同。
人家從小錦衣玉食,富貴安樂,自己卻從小不見天日,如今更是隱姓埋名……
在這個世間,本來就沒有幾個人知道他薛崇軒的存在,如今,父母已逝,如果牡丹也不能恢復姝月的記憶,那麼薛崇軒這個人,或許就真的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或許如今除了不懷好意的武承嗣,只有他自己知道,薛崇軒還活着。
想到這兒,林遠就莫名的爲自己這一世心疼。
同時,他又想到了馮元一。
那個原本和薛崇簡一樣養尊處優的小世子,如今是否和他當年一樣,父親被殺,全家被抄,含冤入獄,性命垂危……
一想起馮元一,林遠的心裏就愧疚難安。
馮家被抄,無依無靠,他如果袖手旁觀,馮家一雙兒女,怕是就成了當初的自己和姝月了……
這次回來,看到牡丹平安無事,林遠心裏也放心了。
等找個機會,自己還是要回嶺南一趟,尋一尋孩子的下落……
眼下,面對薛崇簡,林遠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一切如常。
他還沒那麼幼稚,大人的事情和孩子何關,他自然不會遷怒於薛崇簡。
說起來,這薛崇簡也是自己在這世間唯一還有點血緣關係的親人了……說不好將來還有相認的可能。
想那太平公主當年似乎也知道自己母子的存在,雖然一直沒見過面,倒是沒表現出什麼不滿。
如今父親薛紹已死,薛家沒落,他在這大唐,除了不靠譜的師父薛懷義,真是無依無靠。
在那武承嗣發難之前,或許太平公主會是自己可以依賴的力量之一……
畢竟,那太平公主可是武則天最寵愛的女兒,在不久的將來,也是權勢滔天。
危機當頭,爲了自保,林遠不得不想盡辦法爲自己謀算。
在嶺南的地牢裏,他受夠了酷吏的刑罰,再也不要有第二次了……
——
林遠修繕宮室這幾天,武旦沒有再來春華宮,倒是薛懷義派了天堂那邊的監工,過來催促了。
看着林遠在東宮門口和監工聊的熱鬧,牡丹心裏卻異常失落。
她知道,聚散有時,林遠該走了。
即將完工這一日,向來不注重裝飾的牡丹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上身着一領橙紅緣邊的彩繪朱雀鴛鴦白綾背子,下身着一腰寶花纈紋淺絳紗裙,一頭青絲簡單的挽起一個小髻,斜斜的插上一枚珠簪,臉上淡妝輕抹,款款的就朝林遠走來了。
看着朝自己走過來的牡丹,小和尚林遠不禁有些動情。
牡丹今日的裝扮看似淡雅無華,其實別有用心。
因爲她這副裝扮,最接近穿越之前的穆丹。
記得那些日子,她最愛穿着這樣一件仿古唐裝,在洛陽城的牡丹園裏流連。
不過那幾天,他都在天堂地基忙着加班,也沒時間陪她……
如今來到這大唐,本以爲兩人可以廝守一處,沒想到連見一面、說說話都難。
今日完工,自己就要離開東宮,下一次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這幾日,林遠白天忙着幹活,晚上就和幾個工匠歇在東宮一隅的雜役房。
宮室偏遠,宮禁森嚴,完全不能私自走動。
加上孩子們的叨擾,下人們的窺探,這幾日兩人也沒有太多單獨相處的時間。
——
此時,孩子們都在雨亭裏玩樂,林遠還在後殿忙活着,牡丹覺得自己得和他聊聊今後的打算了……
“連着忙幾天了,快歇歇吧。不是都修完了嗎?”
“我再給你打造個暖牀,這樣就齊全了。保你冬暖夏涼……”
“暖牀?”
“嗯,你不是怕冷嗎?有這個就不怕了。”
林遠笑着,已經打上了最後幾個鉚釘。
他招呼過來三個匠人幫忙,把做好的暖牀一起擡進了西廂房……
這幾天,聽牡丹說起那個冬天的冰冷,因爲沒有炭火,凍得手腳生瘡,林遠疼在心裏。
如今的他無法護她周全,不能陪在左右,除了能做些木工,還有什麼用呢。
既然牡丹住在這春華宮,他就讓這裏冬暖夏涼。
匠人們把牀安好之後,就退了出去,林遠留了下來,仔細給牡丹交代着暖牀的用法。
在牡丹看來,這暖牀就和東北大炕差不多,只是因爲是木製的,又多了些限制和講究。
看林遠滔滔不絕的講着,牡丹的心思卻並不在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