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首跪在地上,寒氣滲入膝蓋,引來陣陣刺痛。
明武帝睜開眼,看着搖搖欲墜的院首,問道:“朕能否再過一載?”
院首跪拜在地上,頭觸地發出一聲悶悶的響聲,嘴巴緊閉不敢出聲。
“今日,朕不曾召見你。”明武帝重重的閉上雙眼,揮手讓他退下。
次日,明武帝旨意下達:太子運送大軍糧草前往邊關,代朕稿賞三軍。
明武帝的身體昨日衆大臣都見到了,結果在這個骨節眼上派太子外出……
傅明淵在謝卿屋子,囑咐她,“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要替我照顧好母后。”
言下之意,若遇到什麼難處了,記得求助王皇后,不丟人。
謝卿點頭,明白現在的局勢對他們有多不利,“爺什麼時候啓程?”
“三日後。”
三日後傅明淵帶着糧草和一隊大軍前往邊關,這三天的時間,傅明淵忙得像一只無頭蒼蠅,出門在即,他頭一次沒有時間見蘇婉一面,就匆匆離開。
蘇婉聽說他離開時只嘆了一口氣,把蘇林氏通過線人傳進來的信燒燬。
明暗晦澀的火光照映在臉上,就像如今這個暗中翻涌的朝局。
初冬來臨,又是一年冬天,寒風刺骨,蘇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蕭瑟的風景,忍不住感慨——她剛嫁給傅明淵的那年冬天好像也是這麼冷。
那年……渝州水患;那麼今年……
“啪!”
秦嬤嬤的手無情的把窗關了上去,“夫人再怎麼喜歡吹風也要多穿點。”
![]() |
![]() |
![]() |
蘇婉的思緒被打斷,看着眼前頭髮已經花白的秦嬤嬤,心軟成一團,一把摟過秦嬤嬤的手,撒嬌道:“好啦嬤嬤,我知道了,你就饒了我這回吧。”
東方小說 https://vegforce.com/
要問誰最禁受不住蘇婉的撒嬌?秦嬤嬤榜上必有名。
“前幾日夫人不是說想喝牛乳嗎?”秦嬤嬤說道,把桌上剛拎回來的食盒打開,“快,趁熱嚐嚐。”
暖烘烘的牛乳,讓蘇婉從頭到腳都熱乎起來。
天一冷,身體差的人就更差了,明武帝病弱而住進了鳳儀宮,由王皇后照料。只是直到如今,明武帝依舊把持着朝政沒有放權,只餘下幾件不要緊的事交予睿、榮兩王。
王皇后照顧起病人來,苦得便成了謝卿。王皇后把宮中瑣事劃分兩份,一份交給位高權重的孟貴妃,另一份送到了東宮。她的原話是——
“遲早你也得處理這些事情,晚點不如早點,本宮相信陳郡謝氏女子的能力。”
話都到這個份兒上了,謝卿只能接過。
於是,謝卿開啓了忙忙碌碌的生活。直到某天,傅靜和抱着一個垂耳兔玩偶出現在她眼前。
十二歲的傅靜和已經穩重許多,少有出現今日這樣天真浪漫的模樣。
“這是從哪裏來的?”垂耳兔渾身雪白,耳朵又長又絨,不說手感,單是多看兩眼都會喜歡到不行。
“妍娘娘送的。”傅靜和抱着兔子,小心翼翼的問,“母妃,有什麼問題嗎?”
如今的她已經不在天真的認爲側妃蘇婉與自己母親沒有多少利益糾紛。
謝卿伸手摸了兩把,暗自點頭——手感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樣好。不過摸着摸着,謝卿就想到了去年臘月,自己忙着給處理合宮瑣事時,蘇婉帶領吳思幾個在汐雲閣打牌、喝酒、圍着爐子喫大餐……
傅靜和看着自己的母卿神情從滿意到不悅,表示看不懂。
“母妃,怎麼了嗎?”
“沒什麼。”謝卿恢復神情,鬼使神差之下伸手揉了一把傅靜和的臉,“去玩吧,沒事兒。”
十歲後傅靜和就不許大人再揉自己臉了,現下被謝卿偷了襲,當即悶悶不樂的抱着娃娃走了。
“嘖,”謝卿看着她的背影蹙眉,“人小脾氣大。”
謝卿嫌棄歸嫌棄,卻不針對傅靜和那吹彈可破的臉,那滑嫩嫩的觸感,確實不錯。
次日,蘇婉被叫到了正院。
“妍娘子臉色不錯。”謝卿幽幽的說道,這語氣,像極了深閨怨婦。
蘇婉嚥了咽口水——入冬後謝卿就免了妾室的請安,而後傅明淵又出遠門去了,她日常貓冬,躺着當鹹魚,氣色自然而然的被養了起來。
“殿下瞧着憔悴了許多,可要多多休息,切莫太操勞過多。”蘇婉看了看謝卿眼底的微青,斟酌着開口回覆。
謝卿看着面色紅潤的蘇婉,再摸摸自己的臉,嘆氣,“本宮已經人老珠黃了。”
蘇婉低頭盯着自己的腳尖,沒有接茬兒。
“處理事情來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謝卿想到案板上那一打又一打的賬本,語氣中帶了好幾分真心實意的哀愁。
蘇婉繼續低頭……
謝卿看着蘇婉不搭話,也懶得繼續演戲了,直接說,“今日一見,娘子氣色不錯,想必可以替本宮分憂幾分。”
“嗯……”蘇婉木木的點頭,隨後反應過來,“啊?”
“東宮的諸多事宜就交由娘子處理,若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娘子儘管來問本宮。”謝卿看着錯愕的蘇婉,幽怨的心既然就這樣被治癒了幾分。
“可是……”蘇婉還想再掙扎會兒。
“賬本本宮已經命人送到汐雲閣了,娘子若是無事,就回去看看賬本吧。”謝卿如實告知:把蘇婉前腳來到正院,後腳她就命人送賬本去汐雲閣的事情告知。
蘇婉石化了——不帶您這樣玩賴的呀。
“本宮想了想,你自己一個人做這些確實會忙不過來。”
蘇婉狠狠的同意了,正準備哭兩嗓子。
“所以讓靜和過去幫你打打下手,”謝卿把在一旁看戲的傅靜和推了過去,“她人小不懂事兒,但是腦子靈光,有什麼的娘子儘管使喚。”
言下之意就是傅靜和什麼都不會,你要好好教她。
蘇婉:“……。”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快去汐雲閣看賬本吧。”謝卿把人趕了出來。
蘇婉站在茫茫雪地中還是沒有想明白今天怎麼了,怎麼就人在家中坐,活兒從天上來了?
傅靜和看着石化到不想說話的蘇婉,開口安慰,“妍娘娘不用擔心,母妃規矩向來嚴,那些宮人太監是不敢爲難咱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