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冒冒失失的薛崇簡,太平公主有些不悅。
“崇簡,你整日不着家,:都跑去哪兒了?”
“回母親,孩兒剛從隆慶坊回來,我去送三郎了。”
“送三郎?他不是剛剛解了禁足,又去哪裏了?”
“回潞州,接他的嬌妾和美子啊。”
薛崇簡笑着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太平公主這才得知,三郎喜得一子。
“你是說,三郎回潞州去接回那母子?”
“是啊,母親還不知道吧?聽聞三郎的侍妾趙幽蘭誕下麟兒,三郎纔剛剛解除禁足,相王就迫不及待的遣他回去了,我今日午後正好去看他,就送他出城了。”
太平公主沉銀片刻,明白了相王的苦心。
相王一定是怕李三郎知道牡丹被關的消息,衝動之下做出什麼錯事來。
也好,三郎離開長安,事情反而簡單了些。
她看了看林遠,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林遠也要離開,薛崇簡拉住了他。
“天色尚早,你好容易回來,就陪我喝兩杯嘛!”
林遠無奈,反正他也睡不着,只得坐了下來。
不過今晚的他疲憊又沉默,只有薛崇簡滔滔不絕的說着。
“對了,今天我去送三郎,三郎身邊的那些人看我的表情好生奇怪,非說我去過潞州,一個個像是見過我似的,但我根本不認識他們啊!”
林遠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
他知道這是自己在潞州之時,曾經盜用薛崇簡名號的緣故。畢竟也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和薛崇簡的容貌還真的有些相似之處,也難怪他們認錯了。
如今牡丹在潞州的事已經快要遮掩不住,也沒什麼好掩飾的了。
不過林遠懶得和薛崇簡解釋,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
“無需介意,這不過是那些人想攀附你的手段和藉口。對了,三郎此番怎麼如此順從,相王讓他去潞州,就去了呢?”
薛崇簡壓低了聲音,神祕的附在林遠的耳邊低語。
“你還不知道吧,他去潞州是找牡丹的。原來牡丹姐姐前些日子就藏在潞州,只是忽然就找不到了。”
林遠聞言,沒有說話——看來薛崇簡併不清楚其中緣故,只是一知半解,而李三郎暫時也不知道牡丹的消息。
“對了,三郎還說,我若得了功夫,替他去趟洛陽,看看牡丹是不是在洛陽……”
說到這裏,薛崇簡看着林遠。
“對了,你不是一直在洛陽嗎?可有見過牡丹?”
林遠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三郎已經離開長安,此時告訴他牡丹的消息也沒什麼用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相王特意交代過要保密,他還是少說爲妙。
不過,薛崇簡已經發現了他的異常。
“不對吧,你肯定見過牡丹姐姐,要不然你怎麼一點也不驚詫?”
林遠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岔開了話題。
“崇簡,先別管牡丹的事,你知道剛纔我和母親在聊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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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能聊什麼?又是你和盈盈的婚事吧?”
“不,是太子人選。崇簡,你覺得皇帝會立誰爲太子呢?”
“這……我怎麼知道?只要不是李裹兒就行了。她若真當了皇太女,這天下百姓,包括文武百官都要遭殃了……”
薛崇簡嘟囔着,忽然明白了什麼。
“怎麼?你和母親已經有了舉薦太子的人選?是誰?”
“依你看,李重福如何?”
“譙王?”薛崇簡撇了撇嘴,又搖了搖頭。
“你向來深謀遠慮,見解獨到,怎麼偏偏看上了他?且不說帝后都不待見他,依我舊日和他的交往來看,他不過是庸碌無才之輩,別說比不上前兩任太子,怕是連當今聖上都不如。”
林遠聞言,笑了起來。
“那依你之見,誰纔是德才兼備之人呢?”
“這……你想聽實話?”
“這個自然。”
“若論德才兼備,在李家這諸多皇子之中,除了英年早逝的重潤哥哥,那就是三郎了。”
“三郎?”
林遠眉心微動,眼中都是無奈。果然,薛崇簡還是和自幼一起長大的三郎更親近一些。
“是啊,我和三郎自幼一起長大,他的膽識謀略無人能及,如果他能做太子那就再好不過了。可惜他不是皇帝的兒子。依我看,這太子之位只能是年幼的溫王……”
聽着薛崇簡的言之鑿鑿,林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薛崇簡看着林遠帝王反應,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可聽說,你在洛陽和譙王私下有所聯絡……”
“你聽誰說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畢竟當初李重俊……”
聽到李重俊的名字,林遠瞪了薛崇簡一眼,不許他再說下去。當年他密謀籌劃太子兵變一事,好容易遮掩過去,再提豈不是自尋死路……
薛崇簡撇了撇嘴,也就不再說了,兀自喝起酒來。
林遠無心再聊,他走到庭院,看着滿天繁星,眼神裏充滿迷茫……
眼看事情越來越複雜,牽扯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林遠有些心慌,有些後悔,也有些沮喪。
原來,很多事,真的不是他可以操縱和控制的,而很多人,註定按照自己的軌跡走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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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越做越死的韋后母女,就像異軍突起的臨淄王,就像工於心計的上官婉兒,就像和三郎交好的薛崇簡……
就像今日他和相王入宮面聖,本意是想救出牡丹,沒想到反而助李三郎解除了禁足。
看來牡丹說的是對的,李三郎天時地利人和,任他籌謀算計,都不能動他分毫。
其實自從李重俊兵變失敗之後,這兩年他一直在謀劃,想逆天而行,把寶壓在李重福的身上。
所以早在洛陽城的時候,他已經費心籌謀,私下和均州的李重茂聯繫,但如今看來,很可能是百忙一場。
皇帝李顯的心裏,終究還是沒有看重自己的長子李重福,而大多數人,也都選擇了年幼的李重茂。
李重茂年幼,又養在深宮,哪裏是他可以接觸和把控的——這個小皇帝,註定是個曇花一現的傀儡。
在林遠心裏,原本想着攪亂時機,讓李三郎和韋后母女鬥個你死我活,然後讓李重福坐收漁翁之利——這樣,他就改變了歷史,自己也就有了擁立之功。
但眼下因爲牡丹,一切計劃都要擱淺了。
爲了救牡丹,相王去了,上官婉兒也去了,等明日太平公主去了,皇帝應該就會放了牡丹吧。
好在眼下太平公主還沒有和三郎聯手的打算,而且因爲她的勸解,太平公主也有了擁立李重福的打算。
是成是敗,就看明天了——這是他在這大唐王朝裏最後的努力了。
林遠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歷史上每個人的結局早已註定,無法更改,那麼自己和牡丹的亂入,可能在這次動盪中也該迎來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