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棟樓的距離明明不是很遠，顧書瑤卻覺得似乎怎麼也走不到盡頭，她把整個臉深陷在厚厚的風衣裏面，只想躲起來。
楊以薰一直默默觀察着她，簡直心如刀割，她很後悔自己剛纔爲什麼不迅速把她帶走，那麼她就不會聽到這些消息。
可是，紙包不住火，她終究會知道的呀，說不定過幾天老太婆身體好了，跑過來找她算賬，那些真相也就揭露出來。
到時候，如果自己不在身邊，情況豈不是更糟糕。
車輪滾滾，她們已經回到這邊的住院大樓，停在大廳等着電梯，楊以薰不禁蹲了下來，低聲安撫道，“瑤，你別哭，不要哭了好不好？我聽我媽媽說，女人坐月子不能哭的，否則以後眼睛會不好。”
顧書瑤依然低垂着頭，一個字也不說。
楊以薰一下一下地安撫着她，直到電梯門打開了，便也先帶她進去，一路回到病房。
這時顧書瑤已停止哭泣，但整個人的狀態跟哭泣沒兩樣，甚至還比哭泣差。
楊以薰已經不曉得該怎麼安慰她，該說的話都說了，而且，發生這樣的事，似乎什麼勸慰安撫都變得蒼白。
難道叫書瑤別擔心嗎？
可不擔心是假。
遇到這種意外，又怎麼無動於衷，否則凌司辰也不會一直想辦法瞞着她。
“以薰，你不是說等下有個客戶要見嗎？差不多夠時間了，你快回去吧。”突然，顧書瑤開口，嗓音沙啞。
楊以薰怔了一下，哪放心離開啊。
“你去吧，我沒事的。”顧書瑤繼續道。
楊以薰蹲在她跟前，凝視着她，道歉出來，“對不起，瑤，之前不想告訴你是不希望影響到你身體的康復，你剛生完孩子，不宜受刺激，凌司辰也是考慮到這個纔想着隱瞞，準備等過陣子你身子好些再跟你說，你別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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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怪他，他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只是我覺得，以薰，我覺得很累，我的人生，爲什麼不能像別人一樣！”顧書瑤視線看着窗外，眼睛裏面卻是完全找不到焦點的。
楊以薰不禁想起上次她也曾提到她很累，不禁又是悲傷不已。
假如一個人總是萌生這樣的心理，那她的人生又怎麼好，怎麼會覺得快樂！
吸了吸鼻子，楊以薰道，“你把這一切交給凌司辰，他一定會爲你討回公道的，他答應讓喬若希過來陪你就是爲了尋找證據，現在應該是找到證據了，總之，你要相信他，他不會再放過喬若希的。”
顧書瑤不語，繼續失神地看着外面，許久後，又朝楊以薰道，“你快去吧，別因爲我耽誤了生意，你說過這個客戶是你好不容易找到的，是一個很關鍵的客戶，你別得失了人家，去吧。”
“我不放心你。”楊以薰終於也直白地說出來，“在我看來，你纔是最重要的，客戶沒了就沒了，我另外找唄。”
“傻瓜，有什麼不放心的，我會好好的，你忘了我還有兩個孩子，即便只是爲了他們，我都要好好的，等你見完客戶，你再過來？”顧書瑤道，似乎是爲了讓她安心離開，臉上擠出一抹笑來。
楊以薰卻看得更加覺得淒涼，緊緊抓住她的手，又是安撫道，“你身體的情況，只是臨牀的一個結論，但具體還是要看個人體質，指不定你的體質不錯，會好得比較快，醫生前幾天也說過你的身體恢復得比預期好呢，所以，你不要想太多，不要太傷心。
再說，退一萬步，就算這輩子真的好不起來，凌司辰也不會嫌棄你的，你說過他不是那樣的人，你親口跟我說過的。”
“嗯，我記得，我相信他，我們會永遠幸福地好下去，沒事的，你別擔心我。”顧書瑤也微微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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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以薰默默凝視着她，在她繼續反覆催促中，便也咬咬牙，含淚離去。
她出了病房，走着走着毅然掏出手機，撥通凌司辰的電話，把剛纔的事情告訴他。
凌司辰在那邊握着手機，整個人都呆住了。
“凌司辰，我不管你會不會覺得很爲難，不管你那個是非不分的奶奶會不會以死相逼，你都不可以再放過喬若希，這是你欠書瑤的，是你們凌家欠她的，否則，我一定帶着書瑤，還有兩個孩子走得遠遠的，你休想再得到他們！”楊以薰再次毫不客氣地放出狠話，咬牙切齒地也不知是在恨誰。
凌司辰？死老太婆？喬若希？
是的，他們都可惡，都應該恨！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我很快會回去那邊。”稍後，凌司辰也幽幽地發聲。
“我不清楚書瑤想不想讓你知道她已經得知真相這件事，她沒交代過我不讓你知道，但也沒表示可以讓你知道，要不要跟她正式談一次，你自己看着辦。”楊以薰繼續道。
“嗯。”凌司辰也又輕聲應道。
然後，通話結束了。
凌司辰握着手機，繼續一臉沉思，他深呼吸着，回頭看了看躺在牀上雙目緊閉的老太太，心情達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另一邊，楊以薰離開後，顧書瑤蜷縮在牀上，被子底下虛弱的身子一直巍巍發抖着。
突如其來的震動，猶如火山爆發，猶如地動山搖，將她狠狠地吞噬掉。
其實，她最受震動的首先不是喬若希會被如何處置，而是她無法接受自己身體的創傷。
剛纔以薰和她說，就算她真的好不了，凌司辰也不會介意，她應該相信凌司辰。
可是，她竟然發現自己再也沒有以前的那份堅定了。
就像他說，他才三十幾歲！
三十幾歲，正值壯年，正是男人最有精力的年華。
若是真的沒法那樣，未來幾十年讓他怎麼過？
雖然，大家分開的那四年他說並沒有碰過其他女人，她是相信的，可那只是四年，未來的日子是好多個四年啊！
再說以前她不在他身邊，現在大家日夜相對，情況又怎麼會一樣！
終有一天他會熬不下去，而她自己也可能早變得疑神疑鬼，對他越來越不相信，結果便是把他推得越來越遠。
所以呢……
絕望又心碎的眼淚，頓時再次瘋狂淌過顧書瑤蒼白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