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柒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兇手真的挺高明的,利用了娘娘心病這一點讓體表完好無損,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一杯毒酒中。”
“而宮女在御膳房主事,現場又有她遺落下來的手帕,這兩個點足以讓人們毫不懷疑的相信她就是兇手。”蘇柒說道。
“如此說來,我們豈不是毫無線索了!”赴啓元渾身震了震,眼底的光不由被這一個消息給熄滅了。
“我的女兒啊!”將軍夫人則也不禁埋首在他懷中抽泣了起來,神情哀慟不已。
“難道就沒有他法了嗎?”赴啓元朝蘇柒投遞來了一抹暗淡的目光。
“赴老將軍跟夫人莫急,有因纔有果,要想把罪名落實了,他們還差一個殺人的理由不是?”蘇柒目光有些幽深,“我們就坐等着那兇手出手,然後再順藤摸瓜就是了。”
赴啓元聞言,不由和其夫人面面相覷,落在蘇柒的目光充盈滿了感激。
“除此之外,還建議將軍暗中查一下娘娘這些年在宮裏的事情,能把人嚇死,也不是普普通通什麼事兒都能做到的。”蘇柒說道。
赴啓元重重的點了點頭:“老夫這就讓人徹查。”
他手底下有天眼,真要查起來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蘇柒點了點頭,心想着或許自己還是得到宮裏轉一下,最好是能到赴嬪的宮殿裏去看看。
“柒柒可是還有什麼想要說的?”赴啓元眼睛自是雪亮的,一眼便看出了蘇柒有話未講。
“我是在想着要是能到娘娘宿着的寢宮裏看看就好了。”她心底還有幾個疑點沒有得到解答。
“這有何難,老夫這就去安排。”赴啓元現在對蘇柒可是完全的信任和支持。
蘇柒看着他說着就差人下去安排,沒幾分鐘下人便來報,說是入宮的馬車已經備好了。
……蘇柒不禁都默然了,這行動力必須給滿分。
煦鋆宮,赴盈生前居住的寢宮,坐落於後宮的一角上。拾步而入的時候,裏面已經沒有了人跡,零落的枯葉在微風中挾着淡淡的灰塵翻動着。人走茶涼,說的大抵就是眼下的場景。
誰能想到,這不久前還住着一位娘娘。果真是自古帝王家,最是無情物。
蘇柒看着走在最前面,擡腳有些艱難的老者,想要寬慰他,卻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畢竟,有些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即使再理解,也是無法做到感同身受的。正所謂道理誰都懂,有些事情還是得他們自己走出來纔行。所幸,她也什麼也不說了。
“赴老將軍不若就在外面等我吧。”蘇柒看着矗立在房門口,腳步微頓的赴啓元,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我一個人進去看看,老將軍也不懂這些,不用陪着。”
赴啓元聞言,頷了頷首,不由感念她的心細:“那老夫在門口那邊候着,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喊一下即可。
蘇柒點了點頭,便伸手推開了眼前厚重的鏤雕大門,一股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蘇柒擡腳跨過門檻,拾步往裏面走去。
入目,是一間裝飾得格外恢弘大氣的房間,裏的裝飾很簡單,沒有過多奢靡的點綴,彰顯着主人的性格。
穿過珠簾,入目的是一張百年檀木牀,青紗帳沉悶的覆蓋在那兒,四周門窗緊閉着,空氣都顯得格外壓抑。
靠近北面的窗臺擺放着一個梳妝檯,上面擺放着幾個盒子還有一把木梳,上面覆蓋着一層薄灰,一展屏風矗立在旁邊,上面還掛着一件披風。中間則擺放着一個香爐,早已沒有煙火。
蘇柒拾步而入,細細的查看着每一處留下的痕跡,卻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之處。直到移步而至香爐旁的時候,一股淡淡的香味撲鼻而來,味道很淡,幾不可察,如果不是她嗅覺比較敏銳,很容易被忽略掉。
蘇柒不由停下了腳步,目光落至那香爐上。
“是被人熄滅的!”蘇柒掀開了那爐頂,但見裏面的香還沒有燒盡,翻開裏面一看,還有些潮溼,顯然是被人用水給澆滅的。
蘇柒不由捻了一點,放到了一張白紙上放好。她對香不是很瞭解,這種還是得去找專業的人來鑑定。
蓋上香爐,蘇柒想到赴嬪只戴着半邊耳環的情況,目光落在了梳妝檯那邊。
“皇上!”正當蘇柒查看那首飾,覈實那只耳環下落的時候,門外卻出來了赴啓元驚詫而低沉的聲音,“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這裏不是朝堂,無需多禮。”楚霖擺了擺手,看着赴啓元說道,“這裏邊查得怎麼樣了?”
楚霖說着便要往裏面走去,房間內,蘇柒合上了無果的首飾盒,聽到腳步聲從那邊逐漸逼近,轉給行了叩首禮。
“你就是這次負責給赴嬪屍檢的師傅?”楚霖冷峻的目光淡淡的掃了一眼已經空置下來無人打理的煦鋆宮,繼而落在了身型格外纖細,一身男裝打扮的蘇柒身上,問道。
“是草民。”蘇柒壓着聲音,應答應答道。
“可有查到什麼?”說着,楚霖環顧了一下煦鋆殿,眉宇間盡是薄涼之色。
蘇柒雖然沒有看到他的神情,但是從那言語中卻也感受到了這份薄涼。她不禁想到了白居易爲宮人所作的《後宮詞》。
淚溼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
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
可憐紅顏總薄命,最是無情帝王家。
“回稟皇上,草民只是一介仵作,究其死者死因,查案這種事情還得由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呢。”蘇柒態度十分的恭謙。
“哦~”楚霖目光落在了蘇柒的身上,“那倒是朕聞錯話了。”
是錯覺嗎?我怎麼覺得皇帝的態度有些奇怪?蘇柒聽着他頭頂傳來的聲音,心底有些忐忑。
“赴嬪的死因可是找到了?”楚霖道。
“基本已經確定了。”蘇柒還正想着要如何引蛇出洞呢,眼下楚霖自然而然問道這個事情,對她的計劃可謂是非常有幫助。
蘇柒低垂的腦袋下眼睛裏閃過一抹狡黠。傳言這種東西,從楚霖這邊傳出去,其可信度只能是最高,沒有更高的了。
“不過草民還有幾個疑點還沒解開,這才肯請將軍帶草民入宮覈查。”蘇柒煞有其事的悵然若失道,“不過可惜的是並沒有任何發現。”
楚霖看着蘇柒的頭頂,眼神有些深沉:“你該知道在朕面前賣弄關子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蘇柒不禁瑟了瑟,楚霖見此,寒聲道:“還不如實說來。”
“皇上恕罪,草民不是有意而爲。娘娘並非被人下毒致死。”蘇柒把屍檢的結果事無鉅細的一一說給了楚霖。
楚霖聽着蘇柒低沉而獨到的見解以及提到屍檢鑑定時格外嚴謹的聲音,原本落在她身上略顯敷衍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深了起來。
“綜合種種現象表明,雖然並不能排除宮女的作案可能性,但是追起根底,卻沒有殺人動機。”末了,蘇柒把最重要的枝椏拋了出去。
自己的聲音抑揚頓挫的,音量並不小,接下來就看外面候着的宮人們給不給力了。
只要這消息傳出去了,總歸是有人坐不住的,只要有破綻,就好把握。蘇柒暗暗思忖着。
然而,蘇柒卻也忘了,熟睡的雄獅也有睜開眼睛的時候。
“嚇死!”楚霖咀嚼着這兩個字,看着埋着頭拿着頭頂對着他的人,眼底的光是抹不開的顏色。
蘇柒不由微微怔了一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擡起頭來!”
蘇柒聞言,不由擰了一下眉頭,不知道爲何,能感覺到楚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深沉。
難道是不相信我的話嗎?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怎麼感覺楚霖的態度有些奇怪。蘇柒暗暗思忖着,不過更令她不安的是自己身份的事情,雖然有了一定僞裝,但是他是與自己有一面之緣,也不知道會不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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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着心底的這一份忐忑,蘇柒沒有他法,只能僵硬着身子,緩緩的擡起了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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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世子在殿外求見!”正當這時,門外傳來了公公的通稟聲。
“所謂何事?”楚霖的聲音有些不悅。
“是爲了仲秋的事情。”公公回稟道。
“知道了,讓他在議政殿候着吧。”楚霖目光微閃,收回了落在蘇柒身上極具親略性的目光,腳尖一轉,往門口走去。蘇柒看着眼前那逐漸消失的金絲鑲邊繡着龍繡的錦靴,不由的暗暗鬆了口氣。
“聽愛卿說你姓七。”楚霖行至大門的身形停駐了一下。
蘇柒一口氣瞬間屏息在了喉嚨裏,忙不迭地回道:“是。”
楚霖頭沒回的說道,“好好查,朕的楚易不希望有任何一縷冤魂。”
語落,他的腳步聲也逐漸消失在了煦鋆殿。
“呼~”蘇柒有種從虎口逃生的錯覺,趕忙從地上站了起來,揉了揉跪得生疼的膝蓋,以及俯得發酸的脖頸,亦走出了煦鋆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