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夫人,人接來了。”領着蘇柒過來的人矗立在門外,對着裏面說道。
“讓她進來。”是赴啓元的聲音,低低沉沉的,透着濃濃的哀慟之意。蘇柒沉了沉眸,拾步而入。
“老爺,這是?”裏面,正守在赴嬪身旁的將軍夫人看到一身男裝,面相陌生的蘇柒,擦拭掉了眼角的淚水,有些不明的看向赴啓元。
“這就是我同你提及的要給我們盈兒做屍檢的小朋友。”赴啓元並沒有跟他夫人道明蘇柒的女兒身以及身份,一來外面風頭正緊,二來是應蘇柒的要求。
在一切沒有得到答案之前,她的身份太過特殊了,加上府裏那位虎視眈眈的,蘇柒不想節外生枝。
“這……”將軍夫人看着蘇柒,不由有些憂心,拉着赴啓元小聲說道,“他看着年歲不大,女兒交給他真的好嗎?”
雖然皇上默許了他們要徹查此事的要求,並且下令大理寺要積極配合有關工作,但是大理寺的仵作早早便請假回老家了,還有一個資歷尚淺的也臥病在家。
不管是巧合還是什麼,沒有屍檢鑑定,就着當時的情況斷定毒殺,她一個婦人站出來也說不上什麼話來。眼看着就要這麼被敷衍了事了,可算是盼來了老爺,並且說是找到了爲盈兒屍檢尋兇的人,不成想竟是個看着沒多少年歲的小娃娃,她不禁都懵了。
“夫人且放心吧,老夫看上的人,向來不會錯的。”赴啓元寬慰她道。
蘇柒耳力較好,倒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對於赴啓元對她的信任,她還挺意外的。
“柒柒,老夫且就這樣喚你吧,可好?”赴啓元轉頭對上蘇柒。
“一個稱謂而已,老將軍和夫人叫得習慣就好。”蘇柒壓低了聲音,咋一聽上去還挺有個少年的模樣的。
赴啓元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南衙那邊府尹聽着你的話,抓下了欲跳河輕生的劉家媳婦兒,以及與她相好的村大夫。”
這麼快!蘇柒還真沒有怎麼留意那件事,畢竟只要府尹按着她的話去查,肯定能找到真相的。此刻聽到赴啓元的話,她臉上並沒有太多的驚訝,畢竟這個結果跟她推測的沒有太多的出入。不過,對於這個結果蘇柒卻不禁有些感嘆,腦海中不期而然掠過了當日匆匆一瞥到的劉家媳婦兒的手臂。
酗酒無度的無庸丈夫,日以繼夜的拳打腳踢,所有罪惡的根源都源自於罪惡本身。
那邊,赴啓元沉聲說道:“宜家村的人都說那劉家媳婦兒是個狐妹子,你卻看到了掩蓋在她衣服下面傷痕累累的皮肉。”
“所以,老夫和夫人懇請你幫我們找出那幕後的黑手,不要讓小女枉死。”說着,赴啓元便要拉着將軍夫人一併給蘇柒跪下。
蘇柒大驚,趕忙扶住了他們:“赴老將軍,我幫你並非無所求,你和老夫人不必這般。一如你,我也定當竭盡所能的。”
赴啓元聞言,和着自己的夫人深深的看了一眼蘇柒,說道:“那就拜託你了,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
“倒也沒有什麼別的要求。”蘇柒說道,“將軍只需要安排一個書吏在側給我記錄就好了。”
說着,蘇柒從身上拿出了一套刀具。但見那刀具格外的齊全,很是小巧和鋒利。
那是蘇柒跟李嬤嬤討來的,當時看到這組刀具的時候,她就惦記上了。趁着修養,李嬤嬤應老太太要求來看她的時候,她偶然提起了這件事情,當時李嬤嬤笑了笑,便說着要贈與她了。
蘇柒向來不扭捏,想要的東西送上來,哪有不收的道理,趕緊開開心心的收下來了。知道要來將軍府,她就一併帶上了。
“赫~”將軍夫人看到那一排刀具,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攥住了老將軍的手臂。目光不由落到了牀榻上的女兒,心頭一緊。
老將軍拍了拍她的手,轉頭看着目光已經一派灼灼生輝的蘇柒,說道:“書吏,老夫早早便讓人去接過來了,想來你也是需要的。”
“把筆墨紙硯還有書吏帶過來吧。”赴啓元朝外面候着的下人說道。
下人領命,不多時一個熟悉的面孔便從那大門走了進來,赴啓元便帶着憂心仲仲的夫人掩上了門,坐在外面的涼亭內候着他們出來。
“三小姐,幸會!”書吏朝蘇柒做了作揖。
“是你!”蘇柒不禁有些意外地看着那書吏。
書吏苦笑:“大理寺那邊走不開人來,赴老將軍便差人從南衙把我給架過來了,說着也跟你合作過了,。”
“那今天就辛苦書吏了。”沒想到大理寺那邊竟然如此懼怕接手這件事情,蘇柒心底不禁有些凝重。
“倒也不辛苦,能再與三小姐一起工作,是下官的榮幸纔是。”書吏不由笑了笑,看着蘇柒的眼底滿是敬佩之色。
“那我們開始吧!”蘇柒的屍檢能力是在當下尤爲新穎獨特的,書吏對此可謂是記憶猶新。當下再次看到她拿起那刀具,體內的血液也不由跟着沸騰了起來。
赴嬪死去已有五日之久,屍僵已經完全緩解了,屍綠已經擴散至全身了。所幸這幾天天氣還比較清涼,屍體保存得相對完好,並沒有出現腐敗巨人觀。
“眼角膜高度混濁,鞏膜黑斑出現,口腔粘膜以及眼結膜已自溶,兩側眼結膜未呈現瘀血狀,屍斑位於枕部、頂部、背部、腰部、臀部兩側和四肢的後側,體表無外傷。”蘇柒低低地說着,拿起了手中的刀熟稔取出了死者的喉嚨。
“舌苔成暗紫色,下至喉嚨口,有中毒跡象,腸內未見中毒反應。”說着,蘇柒目光落至死者的胃袋,“腹內物亦未見毒性反應。從胃內物來看,死者生前吃了不少糕點。”
不過有些可惜了,那胃內物都已經溶解了,無法提取那些糕點的品類。蘇柒眉頭不由緊緊擰了起來。
“三小姐,那這赴嬪豈不是非喝下毒酒身亡?”那邊,書吏拿着毛筆的手不由抖了抖,對於這個結果很是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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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目前爲止的情況來看,確實如此。”蘇柒點了點頭,“從屍斑來看,她應該是出於仰面躺着,不過下肢乃至於下腹末端也有屍斑作用,不排除死後移屍的可能。”
書吏的手不禁又是抖了抖,在驚歎於蘇柒精湛而獨特的屍檢能力的同時後脊背有些發涼,感覺自己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那……赴嬪死因……可找到了?”書吏吞了吞口水,有些艱難地說道。
“嚇死。”蘇柒說道。
書吏一愣,繼而不由笑了:“三小姐,你怎麼還同老朽開玩笑來着。”
“她的心肌纖維撕裂,心肌中夾雜着許多紅玫瑰色的血斑,說明出血過多,內膽破裂。並且,從死者心臟來看,她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其肺動脈狹窄、主動脈縮窄。”蘇柒說着,十分認真的開始了縫合,書吏站在一旁,看着她無比清冷而肅穆的側臉,久久發不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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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蘇柒縫合好了屍體,正準備起身的時候,餘光突然被死者的指甲所吸引了注意力。
“三小姐,怎麼了?”書吏見她突然沒了動作,不由也停下了手中正收拾的動作,朝她投遞去了一抹狐疑。
“她指甲裏好像沾了什麼東西。”蘇柒說着,拿過了一張紙,小心的把那指甲蓋裏的東西刮蹭了下來。
香!蘇柒看着那顏色格外好看,依稀還透着淡淡香味的沫屑,蹙了一下眉頭。
“三小姐,可是有什麼發現?”書吏問道。
蘇柒搖了搖頭,把那紙摺疊好收了起來,一邊說道,“沒有,走吧!”
書吏見此,點了點頭,抱着那筆冊子尾隨着蘇柒往門口走去。伴隨着“吱呀~”的開門聲,他們相繼走了出來。
此刻太陽不知不覺已經掛在了西面上方的天空,灑在那大地上的光並不強烈。
“如何?”赴啓元和其夫人相攙扶着,看着蘇柒,眼底盡是忐忑和不安。
“小姐可是早生子?”蘇柒未答先問。
將軍夫人聞言,不由看着蘇柒的目光裏不由多了抹溼潤以及希望,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懷着盈兒的時候將軍正在塞外殺敵,傳來了他遭遇埋伏不知所蹤的消息,動了胎氣,不足月便產下了她。”
赴啓元聞言,攬着抽噎的夫人深深的看着蘇柒說道:“可是查到了什麼?”
蘇柒點了點頭,也不隱瞞他們:“娘娘是被嚇死的,她心葉本就不全,平日倒也看不出來什麼,不過稍稍激烈的運動都會出現氣喘心悸的問題,你二老雖然找人給她調理過,不過她是先天性心臟病,肺動脈狹窄、主動脈縮窄,是無法治癒的。”
“嚇死!”赴啓元對於這個結果顯然是錯愕的,“難道是意外嗎?”
“不!”蘇柒搖了搖頭,“這顯然是有預謀的,畢竟如果單純的意外,不會這般費盡周折把人搬到那竹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