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想到即將到來的小別離,兩人都有些不捨,愈發覺得眼前的時光珍貴。
不過,眼下誰也不想提那些不開心的事,影響這難得的好心情。
兩人圍爐而坐,略微吃了一些酒食,也就到了午時。
溫酒下肚,牡丹只覺屋內悶熱異常,走到窗前打開窗戶。
開窗枝鳥散,一絮墮紛紛,隨着幾只雀兒驚飛而去,牡丹這纔看到外面已是白雪皚皚,大雪壓枝。
“沒想到昨夜的雪下的這般大……”
“是啊,這裏有涼氣,你纔出了汗,小心着涼。”
三郎走過來,從後面攬過牡丹的腰,將她護在懷裏,輕輕的嗅着她的頭髮,兩人一時無言,靜靜的看着窗外的大雪。
看到地上的積雪足有二尺來厚,牡丹心中生出一絲憂慮,她有些擔心林遠。
眼下,她在室內溫暖如春,兩情繾綣;林遠卻身心受創,獨自離去……
他的身體本就不好,如今遇到這風雪難行,不知道又要受多少苦楚了。
“娘子,想什麼呢?”
三郎的問話,把牡丹的思緒拉了回來,也拉回了現實。
眼下,她已經是三郎的女人,再也不該去牽掛林遠了。
三郎和林遠積怨已深,她如今能爲林遠做的,就是在三郎這裏淡化他的位置。
林遠向來足智多謀,想必什麼難題都能迎刃而解吧。
想到這裏,牡丹淡淡一笑,扭頭看向了三郎。
“都說瑞雪兆豐年,我在想,明年咱們潞州百姓的收成肯定不錯,應該沒有人再捱餓了……”
“那不一定,聽說今年河南道、河東道乾旱已久,顆粒無收,它們素來是京都糧草供應之地,眼下京城供糧已經頗爲緊缺,年後免不了給各州攤派徵糧任務……”
牡丹聞言,替百姓憂心的同時,也十分欣慰。
“三郎果然虛懷若谷,心中裝着百姓,也裝着江山……”
三郎聞言,笑了起來。
“不,如今它們都靠後,現在我這顆心裏,滿滿的裝的都是你……”
三郎說着擁緊了牡丹。
“眼下,我不關心江山,不關心百姓,只關心你……”
“關心我,我有什麼可讓你擔心的?”
“有啊,你我已經耽誤了太多時光,眼下要抓緊一分一秒,早日給我生下世子……”
眼看三郎的手又不老實,牡丹趕緊拍了他一把。
“哎呀,窗外還有人呢……”
三郎看着牡丹羞紅的臉,愈發憐愛不已。
雖然他知道牡丹已經很辛苦了,但就是不願讓她休息片刻。
六甲孕成文武相,十月懷胎天地姻——在三郎的打算裏,他想要再接再厲,爭取讓牡丹早日受孕。
如今,他膝下只有劉婉貞生下的一個世子,只要牡丹誕下麟兒,將來有朝一日帶她回到長安,想要扶正也就名正言順了。
而且,如今國喪已過,郡王娶親生子已經合情合法,只要牡丹懷了皇家血脈,以後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因爲即便被長安那邊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牡丹也能以孕事將功遞過,再無性命之憂。
三郎的心思,牡丹自然知道,可是她也有她的擔憂……
且不說她這身子是否適宜受孕,眼下她尚不知自己還有幾年光景,又怎麼能莽撞的去孕育另一個生命?
所以,一聽三郎提到這個問題,牡丹就有一種莫名的憂傷。
在這大喜的日子,她也不好和三郎明說,只能避而不談。
三郎哪裏懂她這份憂愁,只一心只想讓這姻緣開花結果。
“娘子,已是午時,咱們也該午睡了。
“纔剛起牀,哪有睏意……”
“可我困了,你知道的,昨夜幾乎一夜未睡。”
“那你去睡,我想看雪。”
“雪有什麼好看的,你若不陪我,我哪裏睡得着……”
眼看三郎不依不饒,牡丹只得哄着他。
“那……你先把窗子關上,太冷了。”
“好,你等我……”
三郎這才鬆開牡丹,探身去關窗戶,牡丹趁着這個功夫,竟然開門跑了出去。
因爲要保護牡丹的身份不被暴露,兩人的婚房是設在一個單獨的小院,平日院子裏並無旁人,除了兩名侍女,也就王副將和張暐能進來了。
遠遠的,牡丹招呼着守在大門口的兩名侍女。
“春琴,秋笛,你二人去找些彩索金鈴來。對了,再讓王副將拿來兩把鍬……”
兩名侍女應聲而去,這時三郎拿着裘衣跟了出來。
“還說冷,怎麼穿的這麼單薄就跑出來了?我又不會吃了你,快把裘衣穿上。”
![]() |
![]() |
![]() |
三郎一邊給牡丹披上裘衣,一邊看着王副將趕來的身影,不解的埋怨着。
“好容易清淨兩日,你怎麼把他們都招來了?”
“如此大雪,自然不能辜負。三郎,咱們團雪吧?”
“團雪?可是……”
“三郎,我們不能一整日總膩在屋裏吧,我都悶的頭疼了。”
牡丹嬌嗔着,轉身摟住三郎央求着。
三郎哪經得住她的撒嬌,立馬點頭應允。
“好好好,咱們團雪……就團兩頭雪獅子吧?”
“好啊,獅子鎮宅,辟邪擋煞,就堆雪獅子!”
——
青玉案前呵凍手,推窗自塑雪獅兒。
東方小說 https://vegforce.com/
早在洛陽的時候,冬日裏每逢大雪,宮裏奴婢掃雪之時,都要堆上大大小小的雪獅,並在雪獅子身上裝點各種金玲綵線,用以觀賞玩樂。
這也是三郎幼時最喜歡的一樁樂事,只是自從他的母妃在雪中遭難,他就很少再玩了。
如今牡丹陪在身邊,他終於可以打開心結了。
何況,一聽牡丹說獅子辟邪擋煞,三郎就更有勁頭了。
他和王副將一人一把鍬,很快就將院裏的雪聚攏起來,幾人一起忙活的熱火朝天。
看到三郎滿頭大汗,牡丹拿出錦帕給他擦汗,三郎則一把捉住了牡丹的手,放在嘴邊吹着。
“手怎麼這麼冷,快進去暖暖,等團好了獅子,再叫你出來。”
“不冷的,只是手有些涼……”
“那我給你暖暖手。”
三郎說着,掀開自己的裘衣,把牡丹的手放在胸前暖着……
兩人卿卿我我、恩恩愛愛的模樣,讓王副將都不好意思了,趕緊乾咳一聲,把眼光看向別處。
兩名侍女也是掩面而笑。
果然是新婚伉儷,明明她們已經把手爐送過來了,兩人卻視而不見,眼中只有彼此……
身爲下人,看到主子如此和美恩愛,他們自然也是開心的。因爲主子的心情好了,她們的日子纔會好過。
何況,這潞州衙署只有牡丹一個好脾氣的當家主母,也沒什麼勾心鬥角,大家相處的頗爲輕鬆愉悅。
所以,春琴和秋笛對於牡丹也是忠心耿耿,十分維護。
堆好了雪人,牡丹將那些金玲綵線一一盤好,把兩只雪獅子裝飾的威武喜慶。
“好了,大功告成!“
牡丹滿意的打量着兩只雪獅子,三郎卻一臉壞笑。
“不對,好像還缺點什麼。”
“缺了什麼?”
“這是一雌一雄,一公一母,好像還缺了個小獅子……”
三郎說着,已經把牡丹又攬在了懷裏。
“你……”
牡丹臊了個大紅臉,衆人掩面而笑,王副將給兩名侍女使了個眼色,幾人趕緊退下,輕輕掩上了房門。
縱使隔着院門,他們還是清楚的聽到,洞房裏那掛在羅帳上的合歡鈴又響了起來。
王副將咧嘴一笑,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而又正色看向了春琴和秋笛。
“你們兩個守在這裏,聽仔細了,等這合歡鈴什麼時候不響了,就趕緊送些酒菜進去!別把咱們王爺給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