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以薰說得沒錯,他把她交給奶奶,和交給一個……魔鬼有什麼區別!
她說她不想裝了,要自己做主,想剖宮產,可見她當時得多絕望才提出這樣的決定,還委託以薰做她的姐姐幫她做主!
平時她不想他夾在奶奶和她之間爲難,不想他和奶奶爭吵鬧不和,她一直忍着,甚至連那些年她在凌家所受的苦她都沒有一一跟他說,就是不想讓他內疚。
她對喬振林有特殊的感情,正是因爲那些年在她最無助、最艱苦的歲月裏,喬振林幫了她,解救她。
而他,似乎什麼都沒有爲她做過,甚至還是這一切苦難的始作俑者!儘管他不是有意把她推進深淵,可她的確是因爲他當初的冷漠抗拒才受這些苦!
![]() |
![]() |
![]() |
他以爲,只要從現在起寵着她,疼着她,呵護她,就可以讓她每天開心快樂,但一切只是他以爲,他終究是再次給她帶來了傷害,一個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抹滅的傷害!
東方小說 https://vegforce.com/
凌司辰抱着頭,閉上眼睛,腦海立刻又閃出她身體不斷出血、了無生氣的樣子,眼淚不禁也無聲地流了出來。
極少爲誰哭過,甚至當年父母自殺身亡他也沒流過一滴眼淚,可此刻,他爲她流出人生中最多的一次眼淚,最悲傷的一次眼淚。
整個人,被濃濃的後悔吞噬着。
叮~
手術室的門總算打開。
醫生走了出來。
凌司辰連忙擡頭,同時也已經迅速擦去眼淚,衝上前去。
“孩子已經取出來了,母子平安,恭喜您,凌先生。”醫生事不宜遲地彙報道,剛纔專注做手術耗了極大精力和心神,疲憊之態很明顯,“凌先生您可以進去看一下,然後我們安排凌太太去病房。”
凌司辰二話不說迅速奔進手術室。
護士扶着嬰兒車在跟前,和他說了一聲,意思是問他要不要看看寶寶。
但凌司辰根本看都沒看,直接衝到手術牀前,目不轉睛地盯着顧書瑤,身體微微抖動起來。
白色的牀上,她雙目緊閉依然昏睡中,面色蒼白如紙,嘴脣乾涸發紫,整個人非常的虛弱。
他的眼睛漸漸往下,掠過她已經變小許多的腹部,停在她那個地方。
眼前頓時又是無法控制地浮起她大量出血的可怕畫面。
“剖宮手術很成功,嬰兒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剛好9九斤重,各方面指標都正常,凌太太的血已經徹底止住,沒性命危險,但遺憾的是……”醫生字正腔圓地稟告着情況,語氣遲疑了一下。
凌司辰這也迅速回頭,看着她,問,“什麼遺憾?”
醫生神情凝重,繼續說出來,“凌太太因爲子宮出血過多,加上待產時用力過度,子宮嚴重受損,可能要很長時間才能修復。”
凌司辰渾身登時僵硬。
子宮嚴重受損。
他當然明白那意味着什麼!
他的雙眼,不禁又朝顧書瑤看了過去。
而後,朝醫生問,“那要多久才恢復?”
“快的話一兩年,慢的話……幾年或十幾年的都有,這要看個人的體質和生活方式,臨牀有案例甚至一輩子都沒法恢復的。”儘管知道這些話殘忍,醫生還是不得不告知。
凌司辰頓時又是重重一震,兩只手,用力攥緊。
“等凌太太出了月子,您也可以帶她到其他醫院看看,看能否找到在這方面醫術更高明的醫生,說不定很快可以恢復。”醫生建議,實在不忍心。
“假如沒法恢復,那會有什麼危險?對她的健康和性命有影響嗎?”凌司辰這也再問出來。
“性命安危倒沒有,就是,在子宮沒法恢復到原先狀態之前無法行房,且更不能懷孕,否則會讓子宮繼續受損,甚至導致再次發生大出血。”醫生把最後的重點也都說了出來。
見凌司辰徹底沉默下來,她心裏也越發難受,他們還這麼年輕,正是最濃情最容易悸動的時候,而彼此又這麼相愛,對他們簡直就是一種殘忍的折磨呢!
“我們先把凌太太送去病房吧?這裏畢竟是手術室,不宜久留。”少頃,醫生又說道,其實因爲對方是凌司辰,否則連進來的機會都沒有呢。
凌司辰便也點點頭。
然後大家馬上安排,把顧書瑤和嬰兒推出手術室。
這時楊以薰也快速衝上來,扶住手推車,呼喚着顧書瑤的名字,再次淚如潮涌。
回到病房,顧書瑤和寶寶都被安頓好。
凌司辰還是沒有看寶寶,直接守在牀前,輕輕拉起顧書瑤的手。
纖纖玉手,前幾天纔在他的央求下爲他彈奏着好聽的古箏,那麼的充滿生機。
如今,她像一只破碎的陶瓷娃娃,了無生氣地躺在這裏,還不曉得幾時纔會醒過來。
而且,她醒來後得知身體受傷情況,會怎麼想?
這一件事,纔是最讓凌司辰折磨的,纔是他最不知所措的。
“丫頭,對不起,我不應該把你單獨留在這裏,我才答應過會一直陪着你的,可還是食言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懺悔,你快點醒來,你狠狠懲罰我一頓,想怎樣懲罰就怎樣懲罰?”凌司辰握着她軟軟的手兒,放到脣邊不斷親着,注視着她無聲懺悔起來。
楊以薰站在他身後,亦是無比心疼地望着憔悴虛弱的顧書瑤,稍後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將眼淚咽回去,轉身來到嬰兒車這邊。
誠如她和書瑤曾談笑過的,是個大胖小子,牌子上寫着9斤重,59公分。
頭髮烏黑濃密,額頭飽滿,劍眉英挺,剛出生的嬰兒五官雖還有些皺皺的,但不難看出是個漂亮的孩子。
是啊,凌司辰長得那麼好看,顧書瑤也五官秀美,兩人孕育的孩子又怎會不漂亮,看康康就知道了。
可惜書瑤沒法第一時間看到寶寶。
“小傢伙,這兩天你可折騰你媽媽了,接下來要乖乖的別再累着她知道嗎?你媽媽爲了你不知吃了多少苦頭,你可要乖乖的啊。”楊以薰對着安然熟睡的奶娃娃,心裏無聲地述說,伸出手愛憐地觸碰在他粉嫩的小臉上。
然後,又忍不住往病牀前看了看。
凌司辰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彷彿石化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