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揚鞭,沙塵漫卷,直到馬兒累得大喘噓噓,李三郎才緩了下來,漫無目的的信馬由繮。
看花樓裏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現,李三郎的心頭又痛了起來。
其實林遠來潞州看牡丹,他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兩人青梅竹馬,相愛一場,如今牡丹即將出嫁,林遠來看她也是理所應當。
可是,林遠來潞州的事,牡丹爲什麼要瞞着他……
於公,他是臨淄王,也是潞州別駕;於私,他是盈盈的兄長,也是牡丹的夫婿——不管怎樣,林遠都該拜會於他,牡丹都該知會一聲。
可是,他們二人在牡丹的閨房裏開懷對飲,暢敘幽情,還讓謝飛白幫忙遮掩,終究,他們把他當成了外人。
再想到牡丹在林遠面前那天真歡快的模樣,三郎更是心酸惆悵。
說起來,他和牡丹也相處了十餘年,可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清冷賢淑的樣子,她很少對他撒嬌,甚至很少那般歡笑。
此時,殘陽銜山,鳥鵲歸巢,入目皆是蒼涼蕭瑟,三郎滿心惆悵無處發泄,只能長長的嘆了一聲。
李宜德和張暐遠遠的跟在後面,不敢上前打擾,他們還從未見過這般失魂落魄的臨淄王……
如果王副將還在潞州就好了,他跟隨王爺多年,一定清楚王爺的心事,但是王副將去了長安,還不知道何時歸來。
眼看冷風割面,寒意親肌,總這麼下去也不是回事,別再把王爺的身子熬壞了。
於是,張暐壯起膽子驅馬上前。
“王爺,天色已晚,咱們該回衙署了。”
“不回。”
“那就去明月坊吧,聽說他們新排了幾只曲子……”
“不去。”
“那……就去我府上吧!我才從新豐運回了兩車好酒,還未開壇,再把這些野味烤了,咱們幾人也好久沒有痛飲一番了!”
東方小說 https://vegforce.com/
聽到美酒,三郎這才轉眼看了看張暐。
也罷,眼下他也無處可去,那就一醉解千愁吧!
——
臨淄王去張府借酒消愁的時候,看花樓裏的林遠已經醉意上頭。
難得重逢,又聊的痛快,牡丹不知不覺也喝了一些酒。
趁着牡丹心情大好,林遠話鋒一轉,提到了高力士。
“對了,牡丹,你還記得馮元一吧?”
“馮元一?哦,高力士嘛,自然記得,他怎麼了?”
“也沒什麼,只是這次我去嶺南之前,他特意拜託我在嶺南幫他尋親。”
“尋親?那可有結果?”
“恩,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找到了他的母親,還去看了他的妹妹。他妹妹一心修道,了卻塵緣,說什麼也不還俗,所以此番我只把他的母親帶了回來,眼下已經拖人送回長安了。”
“哦,那就好。說起來你和高力士也算有緣,當年你對他不離不棄,如今你們倒是親如兄弟。”
![]() |
![]() |
![]() |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林遠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趕緊借題發揮。
“是啊,自從我來到這大唐,冥冥之中有得有失,崇簡、力士對我親如兄弟,太平公主對我也算看重,只是……唯獨丟了你,丹丹。”
林遠說着,想去握住牡丹的手,她卻低頭躲開了。
林遠苦笑一聲,知道自己該拿出殺手鐗了,於是他伸手探向腰間,取出一物來。
“丹丹,此番我去嶺南什麼身外之物都沒帶,只隨身帶了這個,片刻不曾離身。你還記得它嗎?”
牡丹擡頭一看,一眼認了出來,那是她之前送給林遠的牡丹繡品。
她遲疑了一下,沒有去接。
林遠只好自己將繡品徐徐打開——一副錦繡牡丹圖躍然眼前。
姚黃魏紫,趙粉秦紅,蕭索冬日裏,這些牡丹花正開得熱鬧暄騰。
牡丹默默的看着這幅繡品,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候她的刺繡功夫還不是很好,如今看來針腳有些粗糙,配色也不算精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幅繡品費了她多少工夫,耗了她多少心意。
那一針一線繡進去的,全是她對林遠的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