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對牡丹,向來毫無保留。
有些事情沒有明說,只是不想她跟着憂心。
之所以用舞隊之名蓄結親兵,乃是來源於三郎內心深深的不安。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從小在宮廷喋血中長大,李三郎嚴重的缺乏安全感。
武周落幕,李唐復興之後,他纔剛剛鬆了口氣,隨着韋后擅權專政,他的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李重俊兵變失敗,自己和父親卻被無辜牽連一事,更是讓三郎認清了現實。
他這個皇帝伯伯,根本靠不住。
如果有一日,這朝堂又出了第二個女帝,在韋后當權的情況下,他和父親、還有李唐皇族的諸多兄弟,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畢竟武則天再狠毒,終究還是自己的皇祖母,他們這些人都是她的子子孫孫,才被手下留情,留得一命。
而他們和韋后卻毫無關係,更無情意,只會成爲她通往皇權路上的絆腳石,將來定會被韋后趕盡殺絕。
尤其在被貶黜潞州之後,三郎總覺得自己就像已經擺在砧板上的魚肉,只待屠刀落下。
他不能任人宰割。
當年皇祖母專權之時,他年紀尚幼,只能在父親的庇佑下苟且偷生。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雖然三郎也還年輕,卻也久經沙場,單是宮廷政變,已經親歷了多次。
他深知兵權的重要性,也不願意做待宰的羔羊,所以纔會籌建這麼一支近衛親兵。
這樣一來,即便他日長安城裏出現驚天變動,他至少還能抵抗一陣。
眼下牡丹既看了出來,三郎自然不會隱瞞,反而想趁機讓牡丹心安,留下來。
“牡丹,你既看了出來,以後也該安心了。即便有一日你的身份暴露,有他們在,我定會保你平安。”
牡丹一聽,微微一笑。
“三郎,難道你費心籌謀,就僅是爲了自保?”
三郎聞言,沒有說話。
他明白牡丹的意思,也時刻記得牡丹對他的期待。
其實他臨淄王的志向又怎會侷限於此?
人在潞州,心繫長安,平日花天酒地也只是幌子,他還時刻牽掛着朝堂上的動向……
籌建這支近衛親兵的初心,確實是爲了自保;但三郎也想讓它逐漸壯大,成爲自己私養的一批死士,以備將來宮變的不時之需。
只是,若想要他們誓死效忠,以一敵百,還要多年訓練,更要給他們提供優渥的條件,讓他們後顧無憂。
這些,都需要強大的財力支撐。
而三郎雖爲郡王,在韋后的打壓下,俸祿卻日漸消減。加之他平日裏又是大手大腳的作風,所以並無太多積蓄。
他的那些朋友,雖然頗有財力,但在此事上卻不好開口,也不能幫忙。
而這些話,要面子的三郎自然不好和牡丹說。
不過冰雪聰明的牡丹已經猜到了七八分,她主動替三郎說了出來。
“三郎,如今朝堂風雨如晦,李唐皇室岌岌可危,早晚有一日,你要站出來,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所以,有些事情該提早準備了。”
不等三郎開口,牡丹正色看向他。
“三郎,你該好好籌建這支奇兵,暫時蟄伏,待戰事,見奇效。”
“我明白,只是……”
“三郎,你還記得城南我們裴家的布莊嗎?”
“自然記得。”
“那布莊雖看着規模不大,實力卻不容小覷。那掌櫃的是我兄長的親信,掌管着裴家在長安城裏所有商鋪的收支,你在潞州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去找他。這也是臨行之前,兄長特意囑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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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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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郎聞言,十分感動。
他萬萬沒有想到,牡丹不但洞悉一切,還已經爲他考慮到了這一層。
不過,他還有些遲疑。
畢竟,這是一筆不菲的費用,甚至會是一個無底洞……
不等三郎開口,牡丹出言打消了三郎的疑慮。
“三郎,你不必有任何顧慮,你知道我兄長的財力,也明白他的心思。這些年來,錢財與他不過身外之物,他一心想給裴家平反,爲李唐皇室做些貢獻。裴家的錢財若用在這上面,他自然是歡喜的。”
話已至此,三郎也不再推辭,只是緊緊的捉住了牡丹的手。
牡丹此番肺腑之語,既不動神情的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還給他留足了顏面,三郎自然感激於心。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相視一笑。
此時,車轎外寒風呼嘯而過,掀起簾子一角,兩人不由地朝外望去……
暮色四合,寒風凌冽,三郎的心裏卻前所未有的敞亮和溫暖。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時——誰也想不到,這個平凡的黃昏,會是他李三郎千秋帝業的開局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