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說的。”座位上，老太太目光冷凝的看着蘇淺，說道，“你們出來吧。”
蘇淺聞言，不明所以的順着老太太的目光往身後望去，但見轉角處四名下人相繼垂着腦袋走了出來。
“你們再自己把方纔說的話說一遍。”老太太說道。
四名下人哪敢有所隱瞞，回憶着把那日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複述了一遍，蘇淺聽着，臉上的血色逐漸從她的臉上褪下。
“來人，把紫苑帶出來。”老太太沉聲說道。
李嫲嫲點了點頭，示意人可以把紫苑帶過來了。紫苑和蘇淺是被分開的，被帶出來的時候，余光中不禁瞄到了自家主子此刻臉上血色盡失，旁邊還跪着好幾個下人，心底不由有些慌亂了起來。
“紫苑，你說，那日發生了什麼？想好再說，如果說錯了，你今日便收拾收拾行李離開相府罷。”
那邊，騫茹雨抓着蘇柒的手不禁緊了緊，看着座位上的老太太，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上，緊張得連呼吸都不由放慢了好幾個節拍。
蘇柒也是意外的，她看着老人，心底的敬佩之意不由油然而其，沒想到她竟然會拿捏着人心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和彷徨，分開蘇淺還有紫苑。
紫苑顯然此刻心裏也沒了底兒，她跪在那地上，嘴巴張了又張，喏喏地說道：“那天小姐聽三小姐從宮裏回來，臉受了傷，便帶着奴婢一起到了鶯湘苑看望三小姐。”
“後來走的時候，三小姐從身上掏出了一瓶膏藥給小姐，說是爲了早前絆倒小姐的事情致歉。不成想那藥抹上之後，小姐臉上的傷口沒有好，反而開始紅腫發炎。”紫苑聲音低低地說着，說是說着，但是更像是念着詞兒一般，眉目低垂，根本不敢擡頭看着老太太。
“李嬤嬤，差人去她屋子收拾收拾。”老太太也不惱，更沒有呵斥，而是平靜的對着身後的李嬤嬤說道。
紫苑渾身一震，整個人不由癱軟在地，慌不擇路的說道：“老夫人，奴婢……”
“啪~”一道響亮的巴掌聲落在了紫苑的臉上，打斷了她的話。一旁，張玲熙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在老太太的目光下猛地跪倒在地。
“老太太，這事兒都怪我，都……”張玲熙說着說着，突然就捂着胸口癱軟在地，兩眼一翻昏過去了。
“又暈！”李襄看着那倒在地上的張玲熙，不由翻了個白眼，喃喃道。
“娘~”蘇清拉了拉她，示意她被火上澆油了，她何曾見過祖母這般大動干戈的，顯然這段時間的鬧騰，她是看在眼裏，只是不想理會罷了，現如今卻是不想任由她們在鬧騰了。
不過想想也是，現在朝堂動盪不安，這幾年邊境那邊也頻頻發來戰事，各國也都漲勢了不少，其中以南嶽國爲首，國力最強。
伴君如伴虎，現在那個官宦不是如履薄冰，做事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了什麼差錯。然而，這段時間他們卻諸多事情頻發，蘇家本就樹大根深，雖然忠君無二，但是卻也不宜再鬧出什麼事兒來了。
“阿孃！阿孃，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淺淺。”
“熙兒……”那邊，蘇志宦眼看着張玲熙昏倒在地，不由慌忙便要上前去，但是卻被老太太呵斥住了。
“給我做好！”老太太是不怒自威，到底是前長公主。蘇志宦半弓起的身子不由僵直在了原地。
“祖母，爹爹，我阿孃身子骨不好，爲了生我跟弟弟，越發的羸弱了。有事都是淺淺的錯，求求你們叫來大夫，給她看看吧。”蘇淺求救的目光落在了蘇志宦的身上。
蘇志宦嘴巴微張，正要開口說話，老太太卻率先開了口。
“這些個把戲，我老太婆年輕的時候都是看着那些個人玩過來的，你且別在我跟前耍弄。”老太太說着。
然而地上，張玲熙依舊不爲所動，看着還真的挺像那麼一回事兒的。
正當那邊蘇志宦有些坐不住的時候，老太太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繼而側首對着李嫲嫲說道，“取一瓢水來。”
“是！”李嫲嫲躬身退下，不消片刻便取來了水，在老太太的示意下，衝着張玲熙的臉上衝刷過去。
蘇柒站在一旁，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她是知道蘇家老太太纔是王者，可是如此雷厲風行的作爲卻饒是她都不由驚呆了。
畢竟老太太她不管事兒的事情，卻也是衆人周知的，早些還都一直待在寺廟裏，可不就是爲了耳根清淨些。爲此，蘇柒爲了能引起她的重視，都不惜在自己的手臂上劃開了那麼大的口子，並且把宮裏發生的事情“一個不小心”都“自言自語”說給了那天前來看望自己正準備進門的李嫲嫲聽了去，可是費了她不少腦細胞呢。
“唔~”地上，張玲熙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卻道是不敢再作弄下去了，只能順着老太太給的臺階，幽幽的睜開了眼睛。一面迷茫，然而心裏只差沒有氣到吐血。
“嘶~她竟是裝的！”李襄錯愕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抓着蘇清的手不禁緊了緊，那表情可不要太可愛了。
蘇清有些無奈，對於自家孃親這耿直的性子是哭笑不得，只能捏了捏她的手。李襄適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又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對上蘇志宦瞪着她的眼睛，她不由捏着手絹淹嘴輕咳一聲，目光撇到了一邊。
“很好，你們個個都是好樣的。”蘇志宦見此，黑着臉瞪了她一眼，繼而憤憤的扭過了頭去，確是不想理會這些糟心窩的事兒了。大有你們愛怎麼就怎麼招的樣子。
張玲熙聞言，心底嘔得不行，但是面上她卻依舊只能厚着臉皮子，假裝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蘇柒不由覺得好笑，畢竟這麼厚的臉皮也不是一朝一夕修煉成功的，沒有足夠強大的心理，可是做不到的。
“你們也別揣着明白裝糊塗，我老婆子今天坐在這裏也不是爲了看你們唱戲的。”老太太說着，看向了蘇柒一眼，又看了蘇淺一眼，聲音沉沉的說道，“淺姐兒，你闖入柒姐兒院子裏大鬧一場，並出手傷人的事你可認？”
蘇淺這會兒哪還敢不老實，埋下頭來，嚶嚶的抽泣着點了點頭：“祖母，我知錯了，我只是一時難解心底的不甘，高貴妃宴請了我們，我卻因爲臉上的傷不能赴宴，這才衝動傷了柒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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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祖母再問你，你可承認是自己先出手要打柒姐兒，適才摔進那仙人樹上的事實？”老太太顯然是真打算把所有的賬都理清楚了，看着那邊還欲爲自己開脫的蘇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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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擡起的頭不禁瑟瑟的又埋了下去，蘇志宦此刻已經是氣得話都不想說了。要知道，早前自己還因爲這事兒把蘇柒禁足在院子裏，讓她面壁思過來着。
“玉肌膏世間少有，老婆子我已經讓人問過了，那日貴妃娘娘卻是贈了柒姐兒一瓶，回到家中還沒來得及拿出來便淺姐兒奪了去。”說着，老太太收回了目光，落在了蘇志宦的身上。
“好了，老婆子我要問的都已經問完了，該說的也都已經說完了，你這個一家之主，你且看看可還要追究些別的東西？”
蘇志宦此刻臉已經看不到本來的顏色了，搖了搖頭，說道：“娘，你說了算，孩兒且聽着。”
“你當真是聽了到也好，今日不同往日，你這個相爺心裏總是比我這老太婆有數。熙娘身子羸弱，便讓她好好休養罷，管家權合該是襄兒的事兒。”
“老太太……”張玲熙聞言，不可謂不激動，怎麼也沒想到老太太會開口要把掌家權收回，“我身子骨沒事兒，只要能爲老爺分憂，我不累，不累的。”
“當今張目望去，有哪戶人家是妾室掌權管家。”老太太卻沒有搭理她，看着蘇志宦，低低呵斥道，“你這些年胡鬧，外頭的人且都在背後笑話着，別以爲我不知道。今天你好好看看這個家，可還有些家的味道？你別讓我老婆子死了沒臉見你爹。”
那頭，張玲熙臉色白了白，又怎會沒聽出老太太這是在指桑罵槐，話雖是對着蘇志宦說的，但是又何嘗不是對着她說，言裏言外的職責還有不滿，饒是她，一時間卻也不敢吭聲了。
“娘……”蘇志宦目光沉了沉，到底是心疼張玲熙的，見她臉色慘白，不由張了張嘴，想要替她說點好話。
然而，老太太卻直徑的站起了身來，打斷了他的話，說道：“老婆子我累了，李嫲嫲，我們回去吧。”
“是，老夫人！”李嫲嫲拾步上前，朝蘇柒看了一眼，眼裏帶着一份鼓勵，適才攙扶着老太太離開。
蘇柒不由有些心虛，畢竟老人家顯然是誠心的爲自己打抱不平的。
“娘，您慢走！”蘇志宦也是瞭解老人的，自知這事兒是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