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以爲自己動作足夠快,萬萬沒想到易容尋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要在這時候給她個迎面暴擊,嚇得她驚叫了一聲,就要閉上眼,餘光卻瞥見他衣衫整齊的從浴室裏出來了。
她猛地鬆了一口氣,擡起眸光,正要和他說一聲借用充電器,卻在看見他蒼白隱忍的面色時,一下子愣住了。
“你怎麼了?”
她走近他,好看的眉頭緊緊蹙起,易容尋給她的感覺很不對。
“沒事,”易容尋神情早已恢復如常,深邃的眸光落在林汐緊張的小臉上,嗓音低淡的開口,“怎麼過來了?”
林汐見他避而不談,和陸承修如出一轍的喜歡轉移視線,腦子裏驀地就想到他心口的傷,幾乎沒有猶豫的,小手伸到他胸前,卻在剛觸到他襯衫衣襟的那一刻,被他伸過來的大手握住。
男人湛黑的眸子深邃,像是一望無際的深海,幽深的複雜難測,“想做什麼?”
“我看看你心口有沒有傷。”
她小手掙了掙,沒掙開他手的禁錮,乾脆擡起另一只手,去解他黑色襯衫的扣子。
剛解了兩顆,還沒來得及扯開,她另一只手也被他握住,易容尋看着她,沉邃的眼底浮上一絲薄薄的笑意,“脫了我的衣服,可是要做我夫人的,你確定想清楚了?”
林汐一雙小手僵在了那裏,擡眸,就撞進了他漆黑如夜的眼底。
明知他這可能是障眼法,是希望她不要看,不要知道,但這句話說出來,還是成功的讓林汐產生了退卻的念頭。
猶豫的一瞬,易容尋黑沉的眼眸已經黯淡了下去,將衣襟從她素白的小手中抽出,語氣恢復了冷靜,“既然不想和我在一起,就不要給我一些錯誤的暗示,我很容易當真。”
林汐……
回到病房,天差不多已經黑了下來,夜色深濃,大雨伴隨着驚雷閃電,劈里啪啦的敲打在窗玻璃上,給人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
把手機充上電,開機,沒有新的來電提示和短信,那條“囡囡,我很想你”停留在短信界面的最上面。
她只看了一眼,就退出了界面,將手機擱在牀頭櫃上。
很長一段時間沒聽見槍聲了,大約是她那句跳下去的話成功威脅到了陸承修,讓他有了忌憚。
秦風進來送了晚飯,林汐順帶着問了聲下面的情況。
“飛鷹隊已經退了。”
林汐點了點頭,意料之內的結果。
她打開食盒,正要用餐,卻見秦風高大的身影仍舊杵在邊上沒走。
“怎麼了?”她問。
秦風欲言又止,看了眼窗外,幾秒後又將視線收了回來,看着林汐,“林幫主,飛鷹隊是退了,但是陸先生沒走,他一直站在雨裏,希望你能下去見他一面。”
林汐……
她順着他的視線看向窗外,心臟因爲他這句話猛的滯了一滯。
即便心裏再抗拒着要見陸承修,但看見外頭潑天的風雨,那被吹的東倒西歪的梧桐樹,她控制不住的就站起了身,走到落地窗旁,小手的指尖緊緊掐着窗簾一角,扯開了一條縫隙。
透過這條不大的縫隙,她看到樓下不遠的空地上,陸承修站在雨裏,修長挺拔的身影分毫不動,幾乎要被大雨淹沒。
豐城四月的氣溫有點低,特別是到了夜裏,幾乎只有零度左右,再加上大風大雨,身上又完全被淋溼,怎麼支撐得住。
她不知道他在雨中站了多久,卻也猜到他這是準備用苦肉計來讓她心疼。
心口就像堵了一團棉花,壓抑的要喘不過氣,掐着窗簾一角的小手不自覺的就用力到了泛白。
像是感應到她投過來的視線,陸承修忽然擡眸看了過來。
隔着二三十米的距離,兩人不期然四目相對。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林汐想躲已經來不及,乾脆也就沒有動。
深黑的夜,連路燈的光芒都被風雨親襲的黯淡,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她,但她直覺,他應該是看見她了的,因爲在他目光投過來之後,就再也沒捨得移開了。
兩人隔着夜晚的晦暗光影以及重重的雨幕對視了大概幾分鐘的時間,誰都沒有先動,彷彿生怕動了,就要打破這短暫的安寧和靜謐。
秦風站在林汐身後,有些暗惱自己多嘴,但林汐已經知道,他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說下去,“林幫主,豐城的冬雨陰冷,陸先生已經在雨裏站了四個多小時了,再這麼下去誰都扛不住,要不然,您勸勸他吧?”
飛鷹隊的人早勸過無數次了,易幫主也讓人給他送過傘,但他統統不接受。
林汐垂下眼睫,壓抑的深吸了一口氣,就拉上窗簾轉過了身。
“林幫主……”
“去給他送把傘,”她說,“順便告訴他,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博取別人的原諒,那是小孩子纔會做的事。”
秦風怔了一怔,很快領命去了。
但五分鐘後,他又折返回來,手裏拿着一把溼噠噠的黑傘,不停的往地上滴着水珠。
秦風站在門口,怕弄髒房間,沒有進來,萬分抱歉的看着林汐,“林幫主,陸先生說,除非您親自給他送傘,否則他不需要。”
林汐幾乎被氣笑了。
這個男人,簡直可以把耍無賴的本事發揮到爐火純青。
她當然不會下去,她很清楚,一旦她出去了,陸承修就算是綁也會把她綁回去。
“既然他喜歡淋雨,就讓他淋好了,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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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立刻道,“是,屬下就在門口守着,您有什麼事喚我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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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覺的就用了屬下兩個字,彷彿已經在心裏認可了林汐就是他的主人。
林汐看着和十七差不多年紀的秦風,神情驀地軟了下來,點了點頭,“不必整夜守着,我不會出去,後半夜你可以放心回房去睡。”
“是。”
秦風出去後,終於沒有人再來打擾她,她強忍着去拉窗簾的衝動,走到牀邊,連衣服都沒脫,就把自己蒙進了被子裏。
輾轉反側了將近兩個小時,一點都沒有睡着,甚至很清晰的聽到了門外走動的腳步聲,儘管被刻意放輕了,但因爲她現在沒有睡意,而夜裏又太過安靜,全部落進了她的耳朵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