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決意休妻的李三郎，李旦悔不當初。
他之所以提到妻妾之分，原本是想讓三郎知難而退，沒想到這孩子一怒之下，竟然要休妻……
這還是他李旦的兒子嗎？平日裏真是小看了這個兒子的反骨……
就是在尋常百姓家，休妻也不是小事，何況三郎要休掉的是太原王氏的女兒。
別看三郎是皇孫貴胄的郡王，但王菱的出身更是顯赫，那可是五姓七望的太原王氏，真正的高門令族。
這些家族的女子，就算是皇族，也不是想娶就娶的。
要不是李旦當初費盡心思給三郎張羅物色，要不是王家看李三郎還算年少有爲，三郎或許就只能娶那武三思的女兒了……
所以，三郎能娶到王菱，不說高攀，至少毫不委屈。
而且，在三郎婚後，太原王氏和李唐皇室的關係也愈發親密，明裏暗裏得到了他們的不少支持。
如今李唐剛剛復興，皇上登基不久，根基未穩，那些高門令族的支持顯得愈發重要。
而三郎此時要休妻，這一下必將得罪王氏一族，甚至會把五姓七望也全給得罪了，豈不是罪莫大焉……
就算李旦同意，皇上也不會贊同。
因爲對於可這些高門大族的女子，根本沒有休妻一說……
而且，王菱品行端正、待人寬厚，除了婚後三年無所出，其餘找不到一絲不足。
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爲大”，這縱然是休妻的理由，卻也不充分。
畢竟，三郎婚後也才三年，夫妻尚且年輕，還有的是機會。再者，就算王菱無法生育，完全可以納妾，斷然沒有休妻的道理……
想到這裏，李旦只得緩和下來，轉了口風，開始勸阻三郎。
“三郎，你大婚不過三年，子嗣的事情大可不必着急……”
“父親，我並不急。只是若不同意和離，這就是我休妻的藉口而已。”
三郎倒也爽快，直言以告，倒是讓李旦無可奈何。
“三郎，王菱毫無過錯，你忍心就此待她？”
“萬事不能兩全。爲了牡丹姐姐，爲了三郎自己，只能對不起王菱了，還望父親成全。”
“你……一旦得罪了太原王氏，你就不怕被那五姓七族唾棄？”
“我顧不了那麼多了。從小到大，牡丹姐姐數次救我於危難，對我有再造之恩，如今我若親手送她入險地，我會唾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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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說着，眼眸裏已經噙着淚水。
“父親，如今我顧不得王菱如何看我，顧不得天下人如何看我，只要牡丹姐姐肯嫁給我，我寧願被天下人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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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李三郎主意已定，李旦也放棄了勸阻。
身爲過來人，他知道，年輕人的愛情，總是越阻攔越反抗，倒不如任其自然。
他在生氣的同時，又有一絲莫名的欣慰。
難得，他們李唐家族還有一個熱血男兒，還有一位爲了心愛的女人奮起抗爭的男人……
反正，李旦還有最後一條防線——那就是武牡丹。
自己兒子是勸不動了，接下來就看武牡丹了。
要知道，武牡丹可不是一個尋常女子，當初，面對武帝的數次賜婚，牡丹都拒不接受——所以，三郎要娶，牡丹未必肯嫁。
依他對武牡丹的瞭解，牡丹定然是不願爲妾的；但若因此就讓三郎休妻，應該也不是牡丹所爲。
不過，萬事皆無定數。
畢竟，牡丹如今的境遇已經今非昔比，她和林遠也越走越遠，越來越淡……
此番牡丹受難，除了有裴家的原因，未嘗不是受了林遠牽連的緣故。
李裹兒備受皇上寵愛，囂張跋扈，風頭甚至超過太平公主，她看上的男人，哪裏還有逃得掉的……
或許林遠和牡丹，是真的無緣了……
而這幾年，三郎數次遠去西域，或許他和牡丹早就暗度陳倉？
是啊，當他讓三郎去西域接牡丹的時候，讓三郎去長生殿救牡丹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也或許，武牡丹和三郎的緣分，早在竇妃贈佩託孤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不管怎樣，李旦對武牡丹是欣賞喜歡的，也是心有虧欠的。
如果此番牡丹爲了自保，答應嫁給三郎，那麼他也願意成全。
“好，只要武牡丹願意嫁給你，爲父寧願找個相王不做了，一定幫你促成此事。”
李三郎聞言，含淚而笑。
他朝着父親拱手一拜，驅馬奔馳而去……
——
夜色闌珊，春風和暖，把李旦的心頭吹的無比惆悵。
他怔怔的看着三郎遠去的背影，有些心神恍惚。
雖然這些年，三郎對牡丹的情意，他早就看在了眼裏，但他還是沒想到，三郎會這麼赤赤果果赤果果的說出來，還要強硬的休妻再娶……
說起來，自從大周滅亡，母親退位以後，這個三郎的膽子是越來越膽大了……
而他自己，或許是這些年已經養成了習慣，依舊謹小慎微。
的確，大周覆滅了，李唐復興了，他們李唐皇族再也不用戰戰兢兢了。
雖然皇權之下，難容真情，當今皇上性情軟弱，凡事任由韋后做主，但不管是顧念親情，還是顧及名聲，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再對他們這些皇親下死手了。
熬過了母親的鐵血統治，李旦很清楚，只要安分守己，隱忍退讓，就能保住富貴平安。
何況，他這個安國相王已經做出了退讓和妥協，就連仇家武氏都放過了……
如今三郎想娶牡丹，如果拼上他們父子的前程和地位，或許也能換得他的稱心如意……
一切，就看牡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