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的接觸下來,牡丹嘴甜禮數多,人小主意大,武承嗣對她的印象大爲改觀,甚至頗爲喜歡。
府上的幾個兒子,都和他一般資質平庸,能有這麼一個伶俐出衆的女兒,也算欣慰。
不過,武承嗣心裏始終有些不踏實。
畢竟,他是當初把她送入宮中做了祭生樁的人……
也不知道這孩子是真的不記得之前的事了,還是在忍辱負重,伺機報復……
說實話,當初武承嗣去牢裏提人時,來去匆匆,並沒太在意兩個孩子的狀態,也不記得女孩如此伶牙俐齒,膽識過人……
仔細想想,當時對這些罪臣之子,他並沒有親自下審,接觸也不多,或許他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是,單純的、失憶的孩子能在宮中混的風生水起,深得聖心?
武承嗣終究有些犯嘀咕。
於是,趁着東宮的事,武承嗣探起了牡丹的口風。
“牡丹啊,說起來,陛下之所以急着給東宮選妃,主要還是那幾個孩子尚幼,一時沒了母親,總是有些可憐……”
“嗯,聽說小公主情況不是太好……”
牡丹有些奇怪,不知道武承嗣怎麼突然間發了善心,關心起東宮的孩子們了。
“對了,牡丹,你這身世也是可憐,若不是吉頊將你買進宮來,或許咱們還沒這父女緣分。”
“不瞞義父,牡丹並非吉公所買。”
“哦?”
“牡丹怎麼入的宮,自己也不清楚。總之那日雷雨,天堂倒塌,我一覺醒來就在天堂基坑,成了祭祀用的金童玉女,幸得吉公相救……”
“哦,那你家在何處?可還記得家裏有什麼親人?我也替你去尋一尋……”
“不記得了,沒有印象。想必是父母家貧,就把我賣了。他們竟然已經捨棄了我,尋他何用……”
“以後還望義父垂憐,牡丹在這世間也算有了依靠。”
牡丹說着,眼睛紅了起來,看起來楚楚可憐……
一看牡丹這番模樣,武承嗣頓時疑竇盡消——看來這孩子是真的不記得當年之事了……
——
其實牡丹很清楚,既然這個武承嗣收自己做義女,她在宮裏的那些事情他肯定早就瞭如指掌。
何況之前宮中關於她的傳言頗多,什麼“天命之女,得之的天下”……
所以牡丹並不打算向他隱瞞,反正瞞也瞞不住,還不如故作坦誠,博取信任。
而且,她的確只有穿越前穆丹的記憶,絲毫不記得這個女孩的今生之事……
不過,武承嗣如此關切的打聽她的身世,言語間的試探讓牡丹隱約覺得,他可能會知道關於自己身世的一些祕密……
就在牡丹心中疑慮之時,武承嗣忽然想到了什麼,再次出言試探。
“對了,牡丹,你說當時你在天堂基坑醒來的時候,是祭祀的金童玉女,那個金童去哪兒了?”
牡丹猛地聽到武承嗣提起林遠,嚇了一跳,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沒想到,林遠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這個武承嗣,只是認自己爲女兒,那遠在白馬寺的林遠和他有什麼關係,怎麼還關心起他來了?
牡丹心中疑慮重重,但既然武承嗣問起來,肯定也是有備而來。
他和薛懷義關係不錯,平日裏一直有交往,想必早就知道林遠在白馬寺了……
想到這兒,牡丹也只得坦誠相告。
“哦,那個金童和我一樣,都不記得家世了。後來白馬寺薛師收他爲徒,賜名薛林遠,如今不知身在何處……”
言多必失,因爲不知道武承嗣的目的爲何,牡丹草草應付了幾句,沒有再說什麼。
“哦,原來是薛師的高徒薛林遠。這個小和尚,我倒是知道一些。小小年紀,很有作爲,如今做了百工監,前途無量啊……”
武承嗣一看牡丹對他毫無隱瞞,心中頗爲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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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向鎮定的牡丹,提到林遠就有些慌亂,看來這姑娘對那個小和尚真是芳心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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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嗣得意之際,也趁機向牡丹透露了一些消息,讓牡丹知道他是知道林園的存在的。
對於聰明人,有些話是不用點透的。
只要在牡丹面前提到林遠,那麼日後她在東宮的行事立場,就會有所顧忌……
這也是武承嗣能夠牽住牡丹的一根繩子……
果然,武承嗣今日的試探起了作用,他的話讓牡丹隱約有些不安……
她不明白這是爲什麼……
這武承嗣醉心太子之位,幾近癡迷,一直忙着禍害東宮,打擊李唐舊臣,怎麼突然有功夫去關注一個百工監的職務?
不過,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
牡丹知道武則天正在籌謀東宮之事,說不好自己就是妃嬪人選。
所以,自己必須趕在聖旨降下之前,主動出擊,請去東宮,免得又被降了抗旨之罪……
——
就在武則天準備賜婚的時候,武牡丹主動請願,想要以少傅身份入住東宮。
對於牡丹的請求,還有武承嗣的極力附和,武則天雖然有些詫異,想了一想,也沒有太過反對。
說實話,原本她十分中意牡丹,不過現在看來這個牡丹過於聰慧機靈,不好駕馭……
她不嫁武旦也好,免得讓皇嗣如虎添翼,自己徒增擔憂……
這個武牡丹,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安置之處,也就一起關在東宮,安分一段時日吧……
就這樣,武牡丹如願以償的入駐東宮,成了東宮少傅。
——
對於牡丹的到來,武旦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歡喜。
雖然他知道,這次東宮脫險,多虧了武牡丹幫忙,但他心裏依然存有芥蒂……
這些日子,別看他什麼都不說,但他什麼都清楚。
他已經知道,給劉竇二妃惹來大禍的並非厭勝之術,而是三郎那句“這是我李家朝堂”的狂語。
想他的劉竇二妃平日裏小心謹慎,從來不敢妄議朝政,不可能教孩子說這種話。
這豎子李隆基,平日裏也就和武牡丹接觸最多,肯定是從她那裏聽來的……
武旦不明白,牡丹爲什麼要給孩子說這些,是無心之言還是有意爲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