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後院。
剛剛穿過月門,蘇真真遠遠看到丫鬟嬤嬤,端着水盆進進出出。
進了屋,發現洪興躺在榻上,苟太醫正給他剔骨療傷,發抖的流光時不時聽從吩咐,拿了藥粉遞上去。
蘇真真上前去,先用烈酒過了手,然後接替流光,給苟太醫幫忙。
約莫兩刻鐘,苟太醫終於開始纏繞紗布,但他懶得動手了,扔給蘇真真:“你來。”
她正要動手,洪興忽然睜眼,指着流光道:“讓她來!”
流光剛剛緩過神,聽到這話,瞬間又開始發抖,眼淚都流了出來,但她還是咬着牙上前。
“我,我來。”
蘇真真瞧見洪興的眸光,死死盯着流光,疑惑的問了句:“流光怎麼得罪你了?”
洪興白着臉,滿頭冷汗,咬牙道:“我好心救她,這死丫頭以爲我是壞人,給我來了一刀!不然我……咳咳!怎麼至於躺着動不了!”
仔細觀察了下他的傷口,蘇真真才發現洪興肩上的傷口旁邊,還有一道傷口,正好在動脈上。
流光頓時哭得淚眼漣漣,急急解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出現,我還以爲你是你是……”
既然是流光無意傷人,蘇真真便將紗布交給流光:“你來吧。”
到了正堂裏,蘇真真望着次外間的兩人,洪興還在冷嘲熱諷,流光倒是難得止住了眼淚,一個勁的道歉。
忙活了半個時辰的苟太醫喝了兩杯茶水,總算驅散了些疲勞。
蘇真真特別有眼色的起身,給他捏捏肩膀,捶捶手臂:“辛苦苟爺爺了,這麼晚了,還要您跑這一趟。”
苟太醫冷哼一聲,隨即瞧着洪興的臉說:“你給元卿下了同心蠱,爲何不下在你身上?”
“自己的小命還是捏在自己手裏好。”蘇真真打了個哈哈。
不想苟太醫一眼戳穿她的心思:“你是怕自己真的中了裴敏的預言吧?”
重新坐下,蘇真真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口,壓住心裏的起伏:“怎麼會,我又不信裴敏。”
苟太醫眯眼笑笑:“那你如今爲何不敢正面見十三,也不敢看燕州的消息,甚至想要將阻攔謝營的計劃,明芳關心則亂,老夫可不會。”
重重放下茶盞,蘇真真轉頭看向他:“苟大人,你也不用激我,我明天就進宮的。”
“進宮又不一定會見十三,等明芳反應過來,難不成你還想要逃避?”苟太醫緊追不放,灼灼的目光似要將蘇真真看穿。
“再道歉,我讓你主子將你賞給我做媳婦!”洪興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正堂兩人的對話。
蘇真真說了聲,便起身去了次外間,詢問事情的緣由。
苟太醫望着她的背影,沉默的笑了笑,背起藥箱,自言自語道:“年輕真好,還有時間擰巴來擰巴去。”
翌日清早,蘇真真隨馬不爲一塊進宮。
兩人下了馬車,一人去前朝,一人去後宮。
小五子早已經在候着她,等走到四下無人的宮道上,他才壓低聲音說:“喬大人已經查出來了,太液池撈起來了個宮女,臉上帶着有帶過人皮面具的痕跡,只是這個宮女……”
蘇真真望着前面不遠的慶熙宮說:“是大殿下的人對嗎?”
小五子驚訝的擡眸,見她神情如常,這才頷首稱是。
從見陳光的第一眼開始,蘇真真就知道他很聰明,不然他也不可能從陳吉哥哥手裏活下來,更不會受到康夫人的特殊關照。
他進宮的日子不算很長,但很多事情,都能瞭解清楚。
比如蕭貴人的確陷害過她,更是踩着她成爲貴人的。
陳光很喜歡她,蘇真真都清楚。
這件事,只不過是陳光想要趁着她回宮的時候,一石二鳥。
一來除掉傷害過她的蘇真真,二來讓她心疼。
蘇真真的回宮,使得落在陳光身上的注意力少了許多,他看似在漩渦中心,實則誰也不會懷疑他。
畢竟才七歲的孩子,靠着德妃庇佑,還不是皇上的親生子,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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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屋裏,沒有伺候的宮人,只有德妃坐在主位上,似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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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姐姐。”
蘇真真的喊聲拉回了德妃的思緒。
“你來了。”德妃起身,看了眼裏間,欲言又止,臉上有難過又有心疼,更多的卻是糾結。
“我去和他聊聊。”蘇真真拍拍德妃的手背安撫。
轉身要進去,又被德妃拉住,她終究還是軟下心腸來:“你,你也不要太苛責他,進宮的這段日子,是我沒能好好保護好他。”
蘇真真無奈頷首,掀開珠簾,繞過屏風,來到了牀前。
陳光早已經坐起來,兩手抓着被角,低着頭不敢看她。
瞅着他發白的指甲蓋,蘇真真順勢坐在牀沿上,輕聲道:“現在明白了嗎?後宮可不是彭城郡王的後院,縱使你萬般可憐無害,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無法抵賴的。”
“對不起,姐姐。”陳光依然低頭,擡手抹了把眼淚。
蘇真真坐過去,拍拍太二他的肩膀:“我不會怪你,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姐姐!”陳光猛地擡起頭來,抓住蘇真真縮回去的手,滿眼都是慌張,“你要走了嗎?你要回去他身邊嗎?”
沒有指名道姓,蘇真真知道,他說的是陳吉。
蘇真真沒有隱瞞他:“嗯,我本來就不屬於這裏。”
陳光慌了,原本只有淚水的眼眶,此時卻開始發紅,大約是失的血還沒有補回來,小臉格外蒼白,喃喃喊道:“姐姐……”
別的話蘇真真也沒多話,只讓陳光好好休息。
德妃見她出來,連忙問道:“他可還好?”
蘇真真不知道該如何說,陳光在郡王府後院什麼手段沒見過,只是隨意處置了一條性命,對才七歲的孩子來說,有點太早了。
不過想到他以後不當皇帝,也會是陳祺手下的重臣,早慧也沒什麼。
“沒事,他很好。”
德妃鬆了口氣,趕緊進了裏間。
見到養母,陳光立刻變成了個做錯事的小孩,臉上的惶恐委屈,溢於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