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寂靜無聲。
姜應麟站在那裏巋然不動。
片刻之後，裴鳳之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拿起那只牛皮紙袋。
繞開上面纏着的繩子，從裏面拿出一份幾頁A4紙的資料。
然而出乎姜應麟意料的是，裴鳳之並沒有去看上面的哪怕一個字，而是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打火機。
啪嗒。
深藍色的防風火焰升騰而起，點燃了紙張的一角，很快就有一朵燦爛的橙紅色火焰燃燒而起，火舌吞噬了印滿了葉寧晚生平的文字。
在姜應麟錯愕的目光裏，在火焰即將要燃燒到裴鳳之指尖的前一秒，他將之扔在了菸灰缸裏。
火焰一點點吞噬最後一點白紙，熄滅，菸灰缸裏最終只剩下一片片黑灰，裴鳳之將手中的打火機扔在桌上。
咚的一聲，黑灰震散成零星灰燼。
姜應麟擡頭，滿眼不解。
“九爺，你這是……”
裴鳳之瞥了一眼桌上，不冷不熱得淡淡說。
“她也沒有暗地裏查我的事，那我自然也要給她該有的信任，這才公平。”
姜應麟滿腦袋問號，不可置信的望着裴鳳之，到了嘴邊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她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不想聽，我只在乎現在和將來。”
江應麟抹了把臉，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所有的聲音都哽在喉嚨裏，難過的差點就要抱着頭跪在地上嚎幾聲發泄。
好不容易他才勉強嚥下了那種被蒼蠅噎住喉嚨的感覺，頗爲驚恐得望着裴鳳之，小心翼翼得問。
“九爺，你不會真的愛上葉寧晚了吧？”
他本以爲裴鳳之最多只是對那個女人有點興趣，或者說好感，怎麼樣都沒想到他竟然上頭了。
堂堂裴九爺什麼時候這樣過，即便是對待當年那個女人照樣裏裏外外派了三波人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個乾乾淨淨。
姜應麟想到當年最後的結果，不由得心底惴惴不安。
九爺不會重蹈覆轍吧？
要是這樣……
他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九爺，葉寧晚這個女人沒有你想的那麼……”
姜應麟的話還沒有說完，書房門倏然被人敲響，女傭焦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九爺，九爺不好了，九夫人被老爺子的人帶走了！”
隔着門的聲音有些變形，卻清清楚楚的傳進了書房內的兩個人耳朵裏。
裴鳳之眉頭微微蹙了蹙。
“進來。”
書房門瞬間被打開，女傭一臉擔憂的站在門口，探身進來看了一眼卻沒敢進來，似乎是怕驚擾了書房內正在談事的兩個人。
她雙手絞緊了，在姜應麟和裴鳳之兩人的目光下不由得更加緊張起來。
只聽見裴鳳之問道。
“知道是爲了什麼嗎？”
女傭搖搖頭，而後又立刻點了點頭。
“我偷偷問了問老爺子那裏的人，說是大夫人也在裏面，哭得很厲害，好像是爲了大少爺的事。”
姜應麟一臉迷茫，卻見裴鳳之反而更加擔憂的樣子。
“怎麼了？難道是因爲裴明涵和葉寧晚之前的關係嗎？”
早些年，葉若歆那個真千金還沒有被找回來的時候，葉寧晚這個葉家的養女和裴明涵之間是有婚約的，兩人也的的確確出雙入對，恩愛過幾年。
誰知道大夫人那個女人又出什麼幺蛾子。
就聽見裴鳳之清冷的聲音在書房裏響起。
“去看看。”
姜應麟皺眉，還沒有說什麼，就聽見裴鳳之繼而又吩咐說。
“姜應麟，你也一起去。”
……
葉寧晚站在古色古香的茶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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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木桌上燒着一爐香，婷婷嫋嫋的白煙升騰而起，淡淡地沉水香味道瀰漫整個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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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寧晚站在裴老爺子面前，低垂着頭，眼觀鼻鼻觀心。
而裴老爺子的身邊，裴大夫人哭哭啼啼得告狀。
“爸，明涵是裴家的嫡長孫，您從小到大最疼愛的就是明涵，現在他被人打得躺在醫院裏，我這個當孃的心都要碎了，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裴老爺子沉着臉不說話。
裴大夫人從手帕裏偷偷斜了裴老爺子一眼，立刻哭得更加厲害。
“我當年懷着明涵的時候胎位不正，老大又在外面應酬不回來，我生他的時候難產，熬了七個晚上纔好不容易把他生下來，這就是我的眼珠子啊！”
“葉寧晚把明涵打成這樣，我的心都要被掏空了，我……”
裴大夫人的哭聲塞滿了寧靜的茶室，就連剛纔還能閉着眼睛撥着手中佛珠的裴老爺子都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瞥了裴大夫人一眼。
“行了，你好歹也是裴家的大夫人，遇到一丁點兒小事就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裴大夫人被裴老爺子不輕不重的點了一句，立刻就停止了哭聲，聲音裏帶着哽咽，淚水汪汪得望着裴老爺子。
“爸，您不能因爲葉寧晚是老九新進門的媳婦就這麼幫着她！我不服！”
裴老爺子嘆了口氣，終於是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了許久的葉寧晚。
“老大媳婦說的我都聽了，你來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寧晚的指甲輕輕颳了刮自己的掌心，咬了咬後槽牙，抿着脣半天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看似很簡單，但是實際上卻並沒有那麼好回答。
當着裴老爺子的面，葉寧晚自然不能說裴明涵是裴鳳之派人打的，否則豈不是在挑撥叔侄倆的關係，平白給了裴老爺子一個找自己麻煩的藉口。
當然，她更不能說裴明涵騷擾自己這件事。
那就是自己找死。
葉寧晚還在思忖着應該怎麼開口，一旁的裴大夫人已經極其不耐煩得開口說道。
“怎麼，沒話說了？我看你就是因爲當年明涵和你取消了婚約，轉頭又和葉若歆訂婚，所以一直懷恨在心，纔會對明涵動手！”
“葉寧晚，你都已經嫁人了，你還肖想我們家明涵，你踐不踐啊！”
裴大夫人的聲音在耳邊一晃而過，就被葉寧晚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緩緩擡起頭，終於開口說了進了茶室之後的第一句話。
“爸，明涵手上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
裴大夫人聞言，立刻跳了起來，指着葉寧晚惡狠狠地叫道。
“明涵人都躺在醫院裏了，是歆歆親眼看見你打他的！你還不認！”
裴大夫人咬着牙，對着裴老爺子說。
“爸，原本葉寧晚要是道個歉認個錯，這事情也就算了，但是她既然不想善了，那我也不客氣了，您今天要是不對她動家法，我就跪在您面前不起來了！”
裴大夫人說着，撲通一聲竟然真的就跪下了！
裴老爺子皺了皺眉，頗有些不悅得看向了葉寧晚。
一時間，整個茶室裏的氣氛都劍拔弩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