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上午九時,明堂祭天大典正隆重進行……
不過,這次和以前不同的是,武則天負責初獻,武承嗣負責亞獻,而皇嗣武旦根本沒有出現。
這祭天大典上的祭獻順序,就是朝堂政治的風向標——大臣們不由議論紛紛,預感到東宮或許出了事情……
牡丹在後殿偷偷望向大殿,沒有見到武旦的身影,她心中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看來,武旦和孩子們又是被幽禁起來了。
牡丹有些奇怪,就在前些天,冬至祭天大典的時候,武則天還對武旦大加讚賞,一副母慈子孝的景象。
武承嗣到底是做了什麼,能讓武則天的態度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難道就因爲劉竇二妃這莫須有的壓勝之罪?
說實話,這一年,她和武承嗣這個義父一共也沒見上幾次,只在逢年過節時候,會在宮中宴會上寒暄一二。
沒想到,他還真有些手段……
正在困惑間,牡丹看到了明堂監吉頊正在後殿忙活。
趁着衆人不注意,牡丹湊到吉頊跟前,這才知道了最近前朝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
如今狄仁傑在朝爲相,深得武則天信任,東宮皇嗣也頗得陛下讚賞,不再像以前那般膽小慎微,又因爲排練樂舞的緣故,不再幽居東宮,和一些大臣內侍多少有了一些交往。
武承嗣默默關注着,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那日冬至祭天大典之後,女皇賜宴百官,席間有兩個大臣和武旦多聊了幾句,可能說了一些懷念高祖的醉話,就被武承嗣抓住了把柄……
在他的添油加醋之下,本就多疑的武則天就又起了疑心……
也許這段日子確實對武旦過於寬鬆了。
她相信自己的兒子,卻不相信那些大臣。
於是,在她的授意下,兩位私自接觸皇嗣的大臣落到了酷吏來俊臣的手裏,被直接腰斬……
皇嗣武旦一下子又陷入了危機……
在這次事件中,那韋團兒原本想借機賣弄個人情,去給武旦通風報信,沒料想武旦還是不領情……
於是,韋團兒因愛生恨,伺機報復。
正好,武承嗣找到了她,給她透露了一個消息,於是,就出現了劉竇二妃“壓勝”的事情……
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牡丹心裏愈發沉重。
看來上官婉兒說的對,事態原本簡單明朗,也沒有太多曲折,就看陛下心裏願意相信什麼了……
“對了,狄老呢?”
牡丹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始寄希望於這個神探宰相。如果有狄老出面,那麼還會有什麼冤情呢?
“狄老如今也是自身難保……”
吉頊嘆了口氣。
如今酷吏橫行,深得陛下寵信,現在橫插進一個狄仁傑來搶風頭,他們自然不爽。
於是,狄老成了來俊臣的眼中釘肉中刺。
而對武承嗣來說,只要傾向李唐的力量,都是他的敵人,無論在明在暗,都要一一除去……
狄仁傑是李唐老臣,比那個王求禮有過之而無不及。偏偏陛下不喜歡王求禮,卻十分欣賞狄仁傑……
狄仁傑說的話,陛下十分看重。
武承嗣生怕在皇嗣問題上,陛下的心意受了狄仁傑的影響,所以一心想要除去他……
趁着他升任宰相時間不久,根基還未穩固,武承嗣決定先下手爲強。
所以,他和來俊臣一拍即合,苦心蒐羅,就把狄老以謀逆之罪抓進大牢……
聽吉頊說,狄公這宰相剛做了三兩個月額,如今已在大獄中……
雖然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必然關係,但是此時,根本沒人顧得上劉竇二妃了。
武牡丹沒想到如今的形勢如此嚴峻,她倒是不擔心狄仁傑,因爲她知道狄老肯定能逢凶化吉,大難不死。
她最擔心的是劉竇二妃……
——
祭天大典,百官朝會、國器陳設……這一番忙碌下來,時間就到了晚上。
還好,在元正晚宴上,武旦終於出現了……
只見他面色如常,幾乎沒有異色,但眼眸深處藏着深不可見的哀傷……
他知道,母親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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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冤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母親願意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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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幾個孩子,這個時候,自己的任何行動都可能被多疑的母親放大,帶來滅頂之災……
如果說自己做錯,那就是不該忘乎所以,和幾個大臣相談甚歡……
所以,武旦只能讓自己平靜、冷靜,靜靜的等待母后的決斷……
相比於武旦的平靜,孩子們還是不能完全掩飾自己的情緒,他們神情憂戚,完全沒了往日的活潑。
尤其李隆基,覺得整件事情都是因爲自己而起,所以特別難過,眼眶紅腫,默默不語……
牡丹看着他,有些於心不忍,趁着女皇和幾個武家子侄喝酒的時候,偷偷招呼李隆基來到了殿外。
找了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牡丹把玉佩塞給了李隆基。
李隆基一看玉佩,驚喜的看着牡丹。
“這是我母妃的。牡丹姐姐,你見過我母親?她還好嗎?還會回來嗎?”
“會的,一定會的。”
牡丹安慰着李隆基。
——
這一個晚上,武承嗣一直陪在武則天身邊,極盡討好,牡丹絲毫沒有機會開口。
因爲東宮的事情,宴席上氛圍並不太輕鬆,所以沒有銀詩作賦,牡丹也毫無表現的機會。
就在牡丹終於等不及,想要強行上去的時候,上官婉兒拉住了她。
“牡丹,你出來一下。”
牡丹隨婉兒來到後殿。
“牡丹,你到底想幹什麼?忘記我說的話了?”
“師父,我不能見死不救啊!”
“已經晚了。”
“什麼?”
“我說已經晚了……你回掖庭看看吧!”
聽了婉兒的話,牡丹飛奔回了掖庭。
等她再回到掖庭獄,哪還有劉竇二妃的影子,之前的那個破屋裏空空蕩蕩,只留下一堆血跡……
“人呢,去哪兒了?”
牡丹忍着心痛,卸下一個玉鐲塞給了看守的婆子。
“中午就被韋才人帶走了,肯定凶多吉少……”
“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沒有。”
牡丹一下子癱軟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