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大人說的冠冕堂皇,什麼給我母親留個好名聲,不過是爲了維護相府的名聲,怕這事兒鬧開了,傳到了皇上的耳中,耽誤了你的前程罷了。”不待蘇志宦開口,蘇柒便先發制人了。
“這人死了三天了,屍體擺在這後院冷廳裏,從各個方面來看,怕是都沒喊仵作過來看看,驗屍什麼的吧。”蘇柒道,“連死因都沒查清楚,你們就喊着要賠命,呵~既然如此,我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蘇志宦心頭一跳,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蘇柒道:“在來此之前,我已經交代好了。如果父親要是覺得一個時辰能處理好我們這三人的屍首,那你就繼續堅持你的清理門戶吧。”
她的語氣平平,似說着什麼今天的天氣如何如何般平淡,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可是那眼底流淌而出的冷峻卻使人望而生畏。
蘇志宦好半晌兒才從回過神來,老臉白了又白。
“誰許你派人報官的,你好大的膽子。”當今皇帝自打登基以來,一直打擊貪官污吏,更甚每年親自微服私訪,御史尋州多行,這事要是鬧出去了,可想而知對家族的聲譽和他的官譽影響之大。
在這幅軀體裏現在寄居的是25歲現代國際傭兵法醫鬼手蘇柒,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蘇志宦不過是政界裏的那些人的一個小縮影罷了,她要沒點能耐早不知道怎麼死了。
咳~雖然最後她還是死了。
蘇柒毫無懼色地看着蘇志宦:“別拿我們爲你的仕途買單。從死者頸部的痕跡還有後腰上的擠壓傷可見她明顯生前遭人跨騎在身上從後扼頸。”
“請大家想一想,遇到這種情況,你們會怎麼辦?”蘇柒環顧了一圈,蘇志宦身後的幾個下人頓時對視了一眼。
“想來不用我明說了。”蘇柒蹲下身子,拿起了死者的手,“她右手指甲逢裏依稀能提取到人的皮外組織,雖然大部分被水沖刷掉了。另外還有左手殘留物來看,都可以充分證明她生前與有過劇烈的掙扎,並且抓傷了兇手。”
說話間,蘇柒起身,一把掀開了騫茹雨兩邊衣袖,只見她兩只從手臂到手背都很光潔,並無傷痕。
一時間,原本陰冷死寂的後廳一片譁然。蘇志宦看着瞳孔透着光亮的蘇柒,竟覺得自己這個女兒陌生得厲害:“你怎麼如此熟悉這些東西?”
“你關心過嗎?”蘇柒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堵得蘇志宦啞口無言。
“你們不想報官,私下解決,那麻煩也拿出點誠意來,有點解決事情的樣子。”蘇柒道,“找一個仵作過來驗屍。”
蘇柒雖然很想直接自己動手,省時省力,但是一下子顯露太過了,着實太引人懷疑了。在沒有足夠的能力和把握之前,她還是得依靠這個身份站穩腳跟的。
哎……就當是回饋這個身體原主的一份孝心,我至少要保全騫茹雨。蘇柒凝眸,不敢太過鬆懈。
雖然算起來這是自己接觸相府的第二天(其他時間她都處於昏迷狀態),不過也透過表象看到了其本質。
蘇志宦沉着臉,以他現在的能力找一個仵作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如此一來卻多了一份風險,所以潛意識裏他是拒絕的。然而,此刻面對神情不容置喙的蘇柒,他沉銀了片刻,終究還是吩咐下人去安排。
蘇柒見此,這才鬆了一口氣,不過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因爲只有她知道,其實說什麼“一個小時”的事情根本就是自己編撰的,只不過爲了有足夠的籌碼和蘇志宦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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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所幸她賭贏了,蘇柒攙扶起了騫茹雨,心想着只要仵作查出了死因,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件事情遠比她想象中的要複雜得多。最後的最後,他們沒等到仵作,反而等來了蘇家的老太太。
晌午的太陽灑落在後廳的院子裏,一頭花白,身穿着藏青色華服的老太太拄着柺杖徐徐走來,六十花甲,但是那雙眼睛卻格外的有神,慈愛的目光之後是歲月沉澱的風華而睿智。
老太太此前遠在華儀寺喫齋唸佛,本來還要三日後才歸家,想來是聽到了什麼風聲匆忙趕回來的。
一時間,不大的後廳依序佔滿了人,衆人齊聚。大夫人李襄,還有備受蘇志宦寵愛的妾室張玲熙。蘇淺還有一名19歲左右的少年則站立在張玲熙身旁,而大夫人身旁也挨着一名少女,看着跟她們差不多的年紀。
難得的是,她們都挺安靜的,沒有正主與小三碰面撕/逼的壯麗場面,不過想來都是得益於前方的老太太。
“娘,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原本盛氣凌人的蘇志宦此刻陪着笑臉。
“問我怎麼突然回來,我要是再不回來,你都得做出啥蠢事來了。”老太太說着“鏗騰鏗騰~”的敲着柺杖,教訓起蘇志宦來格外有氣勢。
蘇柒眉頭緊擰,心想着原來這纔是厲害的主兒,看樣子仵作的事情是泡湯了。
“娘說的哪裏話,這事兒孩兒自當會處理好的。”蘇志宦被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被訓斥,臉上有些不光彩,笑臉都僵在了臉上。
“別給我來這套虛的,事情我在回來的事情都已經聽說了。”老太太尋了一圈,目光先是落在了死者的身上,繼而落在了蘇柒和騫茹雨這邊,“是誰翻動了死者。”
“是我!”蘇柒往前站了站,沒什麼好避諱,“關於這起命案,就目前死者身上的創傷可以認定我娘並非兇手,還望祖母還我娘一個清白。”
“仵作是誰喊的。”老太太深深的看了蘇柒一眼,再問。
“是我要求的。”蘇柒再道。這次,老太太的目光炯炯的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將近一分鐘過去了,廳內一片死寂,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縈繞在每個人的身上。
饒是蘇柒經過不少風浪,此刻在老人的目光竟也隱隱有些敗下陣來。
“祖母,柒妹妹這些天可把家裏鬧翻了天,她……”蘇淺見老太太這般專注的看着蘇柒,心底有些不痛快。
老太太向來不親近人,對她們這些孫女都是嚴厲得很,整日喫齋唸佛的,也不見多喜歡誰,何曾這般專注的看過誰。
然而她話未說完,老太太突然擡起了手中的柺杖,蘇淺頓時噤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