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之後,新年將至,東宮裏的氣氛輕鬆了一些,武則天對他們的管控也沒那麼嚴格了。
因爲明堂每日都會上演《神宮大樂》,十分熱鬧歡慶,東宮裏的孩子們也逐漸的過來玩了。
尤其是李隆基,這孩子幾乎天天都來。
由於父親的薰陶,李隆基小小年紀,卻精通音律,所以格外喜歡待在明堂,和安金藏一起研究樂舞,有時候還能提出不錯的建議……
原本這些日子,他對牡丹有些生疏了,不過因爲安金藏,兩人又慢慢的熟絡了起來。
牡丹對李隆基倒沒有什麼隔閡,一直都很關照,但礙於自己身份低微,李隆基又多被幽禁在東宮,所以平日裏並不能多見。
如今東宮境遇好轉,看着李隆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牡丹也爲他高興。
終究還是個孩子,李隆基只要一來到明堂,與安金藏和牡丹待在一起,就格外的開心活躍。
不過,這兩日,李隆基忽然愁眉苦臉,悶悶不樂。
在牡丹的追問下,才知道他的小妹病了……
原來,新年將至,宮裏宮外格外熱鬧,住在宮外的薛崇簡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些爆竹,就在進宮的時候帶給了李隆基。
兩人偷偷在宮苑裏玩的時候,嚇到了襁褓裏的妹妹,小公主就此啼哭不止,而且有些發熱……
雖然叫了御醫來看,但御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說驚嚇所致,開了安魂湯。可小公主還不足百日,即使開了安魂湯也灌不下去……
眼看小公主日夜啼哭,逐漸羸弱,雖然父母並沒有怪罪於他,李隆基心裏還是十分愧疚。
“牡丹姐姐,你知道該怎麼辦嗎?”
之前,李隆基對武牡丹的稱呼還有些彆扭,如今牡丹成了丹陽郡主,一切名正言順,姐姐這個稱呼倒是脫口而出了。
在李隆基眼裏,武牡丹幾乎是無所不能,所以滿眼期待的看着她……
不過牡丹哪懂醫學,還是兒科……
以前生病了就去醫院,最不濟還可以問問度娘,還好來到大唐以後,她沒怎麼生過病……
但是看着李隆基信賴的眼神,牡丹又不好辜負,就在腦子裏快速的回想着……
她忽然想到了穿越前,自己一次回老家過年的經歷。
那次是小姨家的孩子,據說也是受到驚嚇,一直啼哭不止,怎麼也看不好,後來是外婆用了土法子,俗稱“叫魂”。
當時她還覺得愚昧,但是就那麼神奇,當晚外婆一通操作之後,孩子就香甜的睡了,一夜未哭……
原本這件小事她早忘了,如今李隆基一問,她忽然就想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種法子,在這裏有沒有……
武牡丹剛說了幾句,安金藏就興奮的接過了話。
“你說這個我也知道。嬰兒若受驚嚇,以致魂不附體,此時須叫魂收驚,使魂魄歸來,方能除病消災。”
“安哥哥,你也知道這個?看來這真是個老法子。”
牡丹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的嗎?快給我仔細講講……”
李隆基一看,頓時來了興致。
於是,安金藏興致勃勃的給他演示了起來……
“比如給你三郎叫魂,先在牀頭燒幾支香,把你的生辰八字寫在香紙上燒掉,再將米粒撒向四方……”
“口中還要喊着,東方米糧,西方米糧,南方米糧,北方米糧,四大五方米糧。三郎來歸啊!請到九天玄女、接魄童郎,畀返三郎肚膽來歸啊!”
安金藏本就活躍,此刻又唱又跳,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三郎卻沒有笑,一直認認真真的聽着……
牡丹安慰的拍了拍李隆基。
“三郎,別愁,如果小公主還是啼哭不止,你可以問問母妃,試一試這個法子也無妨……”
李隆基點點頭,當即就回去了。
不過這一去,李隆基好久都沒有再來……
而且,連武旦也不見了蹤影……
——
因爲元正將至,內教坊還要排練不少新曲樂舞,牡丹十分忙碌,就沒有在意……
直到除夕這一天的宮廷大宴,武旦一家依舊沒有出現,牡丹才知道東宮出事了……
而事情的起因不是別的,正是因爲給小公主“叫魂”。
那一日,李隆基回去之後,就和母親竇氏說了此事。
其實在民間,嬰兒受到驚嚇,叫魂這個法子由來已久,只是宮中依賴御醫,一時就忘了。
眼看小公主日夜啼哭,竇氏覺得試試倒也無妨。
於是,竇氏和劉氏兩人一起,於深夜時分開始給小公主叫魂……
點香,焚紙,還不等撒米叫魂,一羣侍女忽然呼啦啦的衝了進來,直接就把竇氏和劉氏抓了起來……
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韋團兒。
她說劉竇二人在東宮行厭勝之術,詛咒女皇武則天……
而所謂的證據,就是那些香灰,還有那被燒的殘留的看不出名目的生辰八字。
當然,後來他們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了扎滿了針的小人,上面寫着女帝的名字和生辰……
這一下,東宮二妃百口莫辯,含冤獲罪。
念在公主還小,新年將至,這二妃就沒有發落,只是暫時關在了掖庭獄……
而剛剛解禁了幾日的東宮皇嗣皇孫,瞬間又被幽禁,連皇宮夜宴都不準參與了。
武牡丹聽聞此事,只覺得荒唐至極。
那個韋團兒對武旦的心思,後宮裏大多數人都能看出來。
她這麼做,分明就是栽贓陷害,想要去除二妃,取而代之。
女帝如此清明,明察秋毫,不會連這幼稚的伎倆都看不出吧?
因爲這件事算是因爲自己而起,牡丹做不到袖手旁觀,她想要去找武則天解釋,卻被上官婉兒嚴厲制止。
她嚴肅的警告牡丹,在這個皇宮生存,千萬不能感情用事,一定要保持理智。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自己願意相信什麼。”
婉兒這句話,說的意味深長,也不知道牡丹能不能理解……
其實如今的武則天,因爲太子的事情,正在天平兩端左右爲難。
她可以讓李姓子嗣都改姓爲武,然而她很清楚,這只是出於自己的鐵腕,而非兒子的意願。
一旦自己歸西,危險消除,皇嗣武旦登上皇位,復興李唐幾乎是必然的事。
到那個時候,她畢生的努力必將付諸東流,武氏家族恐怕也會被屠戮殆盡,她苦心建立的大周王朝註定只能是曇花一現……
所以,爲了鞏固帝位,她必須壓制擁戴李唐的反對勢力,也不得不大力扶植原本孤寒的武氏家族。
但是,武氏子侄實在難堪重用,除了阿諛奉承,就是排除異己。她雖然寄予厚望,卻根本不放心將權力完全交給他們。
另一方面,她毫不留情地打擊李氏家族,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們的合法繼承人身份……
這樣的矛盾對她而言,從登上皇位的那一刻就存在了。
如今,她既要重用酷吏去打擊那些不太馴服的大臣,又不得不利用一批正直大臣來治國。
所以,她纔會把狄仁傑調了回來。
一個朝堂之上,不能滿是阿諛奉承之人。誰間誰忠,誰姓李誰姓武,她心裏都跟明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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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只能通過這種手段來平衡兩派的政治勢力,才能腳踩兩只船,在政治波濤中平穩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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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太子之位,她不會輕易去變動,但是,她必須要保證這個太子足夠馴服——劉竇這兩位后妃,就是她試探皇嗣武旦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