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百官春宴。
紫微城金碧輝煌,琉璃錦繡,上千盞華燈照的大殿燈火通明,一派歌舞昇平。
是日,朝野文武、戍守將帥、世家家主、屬國使臣無不濟濟一堂,共慶巍巍大周“國泰民安”的又一春。
大殿正中,武則天穿着一身金色鳳袍,上繡龍鳳圖紋,伴有日月五色祥雲,春風滿面,鳳儀萬千,含笑款待着滿朝的文武百官。
宴席之上,最爲得意的就是武家子侄了。
酒到酣處,只見武三思、武承嗣兄弟倆,與大臣們觥籌交錯,對着女皇姑母一陣歌功頌德。
武旦坐於暗影中,冷冷的看着這對兄弟的諂妹醜態,嘴角牽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
如今李唐宗室凋零,李弘已死,李顯被貶,太平成了武家的兒媳,連自己也改了武姓——這朝堂已然是武家天下,再也沒有李家立足之地了……
絲竹聲聲,舞袖如雲,美人歡顏如玉,美酒漿香如蜜——武旦心裏卻一片悽然,卻不得不繼續強顏歡笑。
期間,幾個老臣過來敬酒,彼此之間客套了幾句,武則天瞧見了,神情有些不悅。
不待一曲舞罷,武則天揮手摒退了衆舞姬。
“這些歌舞雖好,卻是些陳詞濫調,難免看的乏味。”
武則天說着,看向了武旦。
“旦兒,你精通音律,東宮又有不少樂工,近來有沒有新排的歌舞?”
“啓稟母后,兒臣宮中所排樂舞都是雕蟲小技,自娛尚可,登不得大雅之堂。”
“這麼說,宮中倒是要新排練一些新舞雅樂了。”
武則天沉銀着,放下了杯中酒。
“婉兒,內教坊都在忙些什麼?天天的研習雅樂,也不見做出點成績……”
“啓稟陛下,內教坊只有幾位教習博士,再都是婢女學徒,怕是難堪重負……”
武則天聞言,微微皺了皺眉。
“若是大費周章的組建樂坊,怕是又有人要說朕勞民傷財,這樣,朕曾出十萬脂粉錢,雕刻了龍門盧舍那大佛;現在再出十萬脂粉錢,組建宮廷樂隊,爲我大周排練宮廷樂舞!”
武則天說着,又看向了武旦。
“旦兒,你那裏樂工衆多,挑選一些得力之人,協助內教坊督辦此事。切記,規模要大,方能體現我大周朝的氣勢……”
“兒臣領旨。”
魏王武承嗣在旁邊一看,有些坐不住了,趕緊躬身行禮。
“陛下體恤民情,實乃萬民之福……”
對於武承嗣的馬屁,武則天聽的有些膩了,就指了指他。
“承嗣啊,讓你監修國史,這些時日可有進展?”
一聽姑母竟然問起了國史一事,武承嗣心下大喜,他正想着該如何開口,這一下真是正中下懷。
“微臣正要回稟陛下,史館工作繁雜,人手有限……”
“怎麼,你也需要朕出上十萬脂粉錢嗎?”
武則天的神情有些不悅。
“陛下容稟,非財力不足,實乃人手有限……”
“那麼多才子大儒還不夠你用的?說吧,你又想提拔誰了?”
武則天以爲魏王又要趁機提拔親信。
“陛下,臣聽聞掖庭有一才女,膽識過人,才思敏捷,頗有上官舍人當年的風範,特想借調一用。”
“你是說……武牡丹?”
“正是此女。”
不止是武則天,衆人皆是一愣。
“你怎麼想起她來了?消息倒是靈通。”
武則天不滿的看了魏王一眼,她知道武承嗣如今覬覦太子之位,視皇嗣武旦爲眼中釘肉中刺,肯定是時刻關注着他的消息。
這個武牡丹,她不過看她伶俐,想要她去東宮看着皇嗣,沒想到就被武承嗣惦記上了……
“陛下乃一代女皇,國史自然也需要一個才女潤筆,方顯我大周神韻。上官舍人曾經修編國史,她的徒弟自然也能擔此大任。”
聽完魏王的解釋,武則天的神情緩解了一些。
“說的倒也在理……婉兒,你說呢?”
上官婉兒莞爾一笑,在心裏快速思忖着對策。
她沒想到武承嗣這麼快就盯上了牡丹,如今忽然開口索要,雖然不知道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絕對沒安什麼好心。
那牡丹雖說聰明,終究還是個孩子,若是落到武承嗣的手裏,怕是凶多吉少。
終究牡丹是她的徒弟,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上官婉兒雖然並不想得罪武承嗣,但此時也不得不出手相助。
想到這兒,婉兒已經有了一套妥帖的說辭。
“陛下,修編國史乃國之大事,武牡丹年紀尚幼,學識尚淺,怕是難當重任。”
“不過此女伶俐聰穎,在內教坊學有所成,如今陛下既然組建宮廷樂隊,何須捨近求遠,武牡丹正是得力人選。”
聽上官婉兒這麼一說,武則天又猶豫了。
的確,從百鳥朝鳳到百花齊放,這個武牡丹總是才思新穎,膽識過人,這樣的人才去修編國史未必合適,但若編排宮廷樂舞倒很是合適,肯定能弄出不少新鮮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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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武則天都有些期待新的宮廷樂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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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牡丹這孩子還是留在內教坊,多給朕編些新鮮曲子。至於魏王那裏,過些日子殿試選拔的時候,你再留意給他招募一些人才……”
武則天一錘定音,武承嗣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絞盡腦汁想到的主意,就這麼輕易的被上官婉兒破壞了。
陛下讓武旦組建宮廷樂隊,這個武牡丹也要參與,這不是明擺着把兩人往一起湊嗎?
看來這個上官婉兒,如今已經和東宮走得很近了。
武承嗣心有不甘。
還好,他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一計不成還有一計。如今只好靜待時機……
關於武牡丹的話題終於暫時告一段落,看着女皇和衆臣開懷暢飲,站在一旁的上官婉兒,心中也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自始至終,她都沒敢說這丫頭申請特赦出宮的事。
她知道,宮門似海,進來了豈是輕易能出去的?
如今,她又被魏王盯上了,在這深宮之中註定不會再平靜……
——
此時的武牡丹,絲毫沒有心情去感受迎春的熱鬧,她正在掖庭忐忑的等待着上官婉兒的消息。
在師父赴宴之前,她特意再三懇求,希望她能親自向陛下求情,放自己出宮。
因爲當時上官婉兒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拒絕,牡丹還以爲或許能有一些希望,自己可以出宮去找林遠了,沒想到一切不過是奢望……
百官春宴上發生的這一幕,武牡丹並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又得了一項新的任務——協助東宮排練宮廷樂舞。
果然,一入宮門深似海,想出宮是不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