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婼整整昏迷了三天。
她懷着近九個月的身孕,再有一個多月就快生了,經歷了一晚的奔波勞累,加上受驚和悲傷,所以,昏迷的時間較長。
待她悠悠轉醒之際,入目是一片青色的幔帳,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藥香,一時間,她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小姐,您可算醒了!”
白芷的聲音帶着哭腔,急切又欣喜,打破了周遭的寂靜。
沐青婼只覺得頭昏昏脹脹的,適應了一下光線,這才緩緩轉過頭來,瞧見白芷滿是擔憂地望着自己,汀蘭也在一旁,眼眶泛紅。
“這是……何處?”
沐青婼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她想要坐起身,卻發現渾身綿軟無力。
“小姐,咱們在荊都城外三十里一所隱蔽的宅院,是藍硯將我們安置到這裏的。您都昏睡三天了,可把我們嚇壞了!”
汀蘭上前扶起沐青婼,在她身後墊上兩個軟枕。
白芷端過溫水,服侍她喝了幾口,沐青婼的精神頭,又恢復了不少。
她放眼四處,但見這屋內雖然不大,卻也清雅幽靜。
沐青婼輕輕嘆了一口氣,昏迷前的記憶,再度涌向腦海,她只覺得心頭陣陣鈍痛:
“楚雲珩,他……可有消息?”
白芷和汀蘭一聽他提到楚雲珩,兩人對視一眼,都低下了頭,默不作聲。
“怎麼,還沒有找到他麼?”
沐青婼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焦急地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着幾分顫抖。
“小姐……”
白芷咬了咬嘴脣,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刺激到她:
“尹副統領的人得來的消息,有人在崖下,找到了兩具被崖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屍體,聽、聽聞,其中有一人腹部有傷,且、且那兩人穿着打扮,很像……太子殿下和、和顧蘭舟……”
“不,不可能,他足智多謀,武功蓋世,怎麼,怎麼這麼輕易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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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婼的眼前又是一黑,她的雙手緊緊揪住被子,一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涌出,順着光潔的臉頰,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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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雙眼,身體因極力的隱忍,而微微顫抖。
儘管,她曾經那般恨過楚雲珩,也恨不得他死,以解心頭之恨。
可是,真的聽聞他死了,她的心中,卻似被挖空了一塊,酸澀、痛苦、彷徨交織在一起,又爲何這般難過?
這種痛,如影隨形,似要將她吞噬。
她呆坐在牀上,眼神空洞,思緒紛亂如麻,往昔與楚雲珩相處的點點滴滴,像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不斷地放映。
那些爭吵、惱恨,那些甜蜜、溫情,如今都成了一把把利刃,在她心上狠狠劃過。
她曾以爲,恨會填滿餘生,所以,她想要一走了之,逃避與他的糾纏。
卻沒想到,真正面對他的離去,才驚覺那份恨意之下,藏着的是對他的一份眷戀。
沐青婼的手輕輕撫上了小腹,腹中的胎兒,似是感受到她的悲傷,蠕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動靜,瞬間觸動了沐青婼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她的眼眶再度泛紅,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澀又溫柔的笑意:
“寶寶,你也感受到爹爹的離開,在安慰孃親,對不對?”
沐青婼喃喃自語,聲音輕柔得如同微風:
“寶寶,沒有了爹爹,孃親也一樣會好好的愛你,從此以後,你便是孃親的全部……”
腹中的小生命,是她與楚雲珩之間最後的羈絆,是她在這世間的溫暖與希望。
如今,她只想將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給予他世間最好的一切。
白芷和汀蘭在一旁看着沐青婼,眼中滿是心疼。
半晌過後,沐青婼幽幽一聲嘆息:
“罷了!這也算是一種解脫。冤冤相報何時了,他與藍硯之間的仇恨,終究要有一個人死。”
她的眸間,逐漸變得清明一片:
“藍硯他們,何時攻打荊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