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回京以後,武旦開始稱病不再上朝,同時一再上書,請辭皇嗣一位,要將儲君之位還給自己的兄長。
古人素來講究三辭三讓,武則天自然不會輕易應允。
這一夜,武旦再次伏案寫奏表的時候,三郎輕輕的來到了父親身邊。
如今的三郎已經成長了英姿勃發的少年郎,成爲父親的左膀右臂。
大哥李成器已然成婚別住,二哥身體不好,人又貪玩,倒是身爲老三的他,主動擔起了爲父分憂的膽子。
此時,李三郎靜靜的看着父親,幾度欲言又止。
這幾日,皇伯李顯的歸來,鬧的宮裏傳言紛紛,宮人們說什麼的都有,三郎也有些困惑。
其實迄今爲止,他還沒有見過自己的這位皇伯。
但他知道,這位皇伯是除了太平姑姑以外,他們李唐皇族唯一的親人了。
所以,對於他們的歸來,三郎心裏還是高興的。
但同時,他也有些莫名的擔憂。
如今宮人們都在傳,東宮太子之位非皇伯莫屬,那麼皇伯回來了,父親該如何自處?
父親已經連續好幾日稱病不上朝了,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種歸隱躲避的狀態,三郎不由的爲父親擔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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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在宮裏耳濡目染,看多了卸磨殺驢,看多了命如草芥,三郎爲父親感到深深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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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父親這幾日心情尚好,或許事情也沒有他想的那般糟糕。
“父親,皇伯伯回來了,我們是不是要搬出東宮了?”
“是啊,應該快了。”
“那我們搬去哪裏?”
“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搬出宮去。”
三郎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敢相信的追問了一句。
“出宮?我們真的可以出宮?”
“怎麼,終於可以出宮了,你不高興嗎?”
武旦說着停下筆,笑着看向了三郎。
“我……高興,太高興了!”
看到父親發自肺腑的笑容,三郎也高興的跳了起來。
他終於自由了,他終於可以出宮了!
“三郎,這幾日你和隆範、隆業一起把宮裏的樂器,都整理一下,將來一起搬出宮去。我怕那些宮人們毛手毛腳的弄不明白……”
“遵命。”
李三郎高高興興的辭別了父親,轉頭跑了出去……
——
看着三郎歡快的背影,李旦心頭涌出一股欣慰,原有的一絲失落也一掃而光。
這些年來,因爲自己這個皇嗣身份,孩子們也跟着受了不少苦,從小擔驚受怕,更是從來沒有出宮過……
和自由自在的薛崇簡相比,三郎確實受委屈了。
想到這裏,武旦的請辭書寫的更來勁了。
對他而言,這些年的委曲求全、戰戰兢兢已經受夠了,自己的孩子們再也不要受這皇權的束縛和捆綁了……
如今兄長歸來,接替他入主東宮,對自己而言未嘗不是幸事。
反正皇兄有好幾個兒子,其中李重潤還曾被立爲皇太孫——復興李唐的重任,就交給他們一家了。
他要帶着自己的幾個兒子,走出這東宮,好好享受一下自由了。
——
李三郎辭了父親,並沒有去找弟弟們,而是回到春華宮,戀戀不捨的看着這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從小到大,李三郎被拘禁東宮十餘年,他做夢都想飛出皇宮,去看看外面的山水。
所以,對這個生活了十多年的東宮,三郎原本是沒有什麼留戀的——唯有這裏,唯有春華宮,是他唯一不捨的地方。
這裏有太多溫暖的、快樂的回憶,讓他時而記起,從來不曾忘記。
之前,東廂房是自己母親住的地方,那裏有母親溫暖的回憶,後來他自己住了進去;後來,西廂房是牡丹姐姐住的地方,至今還在等她回來……
三郎徑直來到了西廂房,打量着這裏的每一個物件。
這裏陳設未動,每日裏都有人打掃,還是那間廂房,還是那座暖牀,還有牡丹姐姐之前看過的一些書,留下的一些衣服,都是原封保存着。
林遠默默的看着,走到了妝臺前,這裏放着姐姐的銅鏡。
爲了防塵,上面蓋了一方綢布。
睹物思人,李隆基忍不住輕輕的打開了綢布。
恍惚間似乎看到銅鏡中映出一張明妹如花的笑臉——這張笑臉,是他晦暗童年裏唯一的光,生命裏最絢麗的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