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夜深人靜，陳祺還是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蘇真真直接命人熄燈睡覺，現在她得好好養身體。
屋裏的燈滅了，屋外寒氣重，陳祺站了大半個時辰，雖然披着斗篷，有太監舉着傘擋風，但寒氣一波波的來，眉毛上都一層厚厚的霜。
張玉瞧着心疼忍不住勸道：“皇上，咱們回去歇息吧。”
陳祺應了聲，轉身沒入寒風裏，張玉趕緊追上去，心裏暗恨，早知如此，他就早點勸皇上進去的。
等他們走後不久，屋裏重新亮起燈來，蘇真真望着屋裏的陳設，這是陳祺的住處，他回來也是應該的。
爲了避免誤會，蘇真真讓折光德妃那裏一趟。
不到兩刻鐘，德妃便帶着薑湯到了廂房門口，還沒敲門，就聽見屋裏的咳嗽聲。
張玉忙命人去請太醫，被陳祺攔住。
德妃嘆氣，敲門入內，親自端着薑湯到了裏間。
才幾天不見，皇上竟然如此消瘦，德妃心疼的同時，也只能柔聲安慰：“皇上先放下摺子，喝點薑湯暖暖胃。”
牀邊的小几上，已經有冷掉的薑湯。
陳祺表示他不用喝，但是咳嗽停不下來。
德妃無奈：“皇上，是貴妃通知我來一趟的。”
聞言，陳祺的手頓住，擡頭望着德妃，眼裏是止不住的歡喜：“真的？”
“真的。”德妃從來不會騙皇帝，哪怕是晉西太后的請求她隱瞞自殺的真相，她還是拒了。
陳祺接過了薑湯，德妃心思細膩，哪裏不懂這是皇上這次完全不一樣。
喝了薑湯，身體很快熱起來，再冷的心也開始發熱。
他知道蘇真真知道他在，沒想到的是，蘇真真還是不放心，派人通知了德妃。
瞧着皇上失神的淺笑，德妃沉沉嘆氣，在她心裏，皇上已經不僅僅只是皇上，而是最親的親人了。
身在局中的皇上看不清楚，她作爲旁觀者，卻是一清二楚。
“皇上，蘇貴妃讓臣妾來送薑湯，就是不讓皇上誤會。”
陡然一盆冷水潑下來，陳祺的笑意蕩然無存，甚至有點生氣，爲什麼要點破他的幻想。
當年五王之亂後，皇上再也沒有讓德妃擔心過，十幾年過去，她居然又看到了陳祺惱羞成怒的模樣。
德妃記得，以前是晉西太后深夜勸他，現在看來，到她了。
“這些話臣妾不該說，但皇上是九五之尊，關係着江山社稷，你可以寵，可以愛，也能冷漠，甚至可以殘酷多疑，但是皇上不能患得患失，沉溺在情愛中丟了自己。”
陳祺的手無力的鬆開，這些話苟太醫也暗示過，洛氏還在京城時，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的手在抖，情緒低落還夾雜着害怕：“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真真不一樣，她真的不一樣，明明苟大人早就提醒過我，我還是毫不在意，我沒想到，真真居然想要離開我……我不想讓她離開！可是我更不忍心傷害她……”
眼前浮現往日的種種，陳祺痛苦的捂住臉，根本不想讓自己的狼狽被人看到。
這樣的陳祺，真是好久沒見過了。
恍惚中，德妃覺得回到了冷宮。
她輕輕撥開陳祺的手，然後緊緊握住：“皇上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皇上有沒有認真想過，蘇真真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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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了怔，陳祺只能想到一個人：“周毓麟那樣的？”
德妃笑着搖頭：“不是，她對周大人有欣賞，有感激，也有信任，或許有點喜歡，但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該做什麼，我想她應該也喜歡和她一樣的人。”
陳祺聽得懂了，突然想起蘇真真說的話，心裏慢慢穩定下來。
“朕明白，只是朕不捨得。”
“有舍纔有得，她剛進宮的時候我的確沒有看懂，但是皇上記得柴氏謀反那天嗎？當時淑妃請了戲班子來，都是天下的名角，當時偶然聽到戲班裏頭的班長望着她的方向說了句，貴妃娘娘若是學唱戲，定然也是一代名角，難得是心性堅定，分得清虛妄現實。”
德妃說完，見陳祺陷入沉思，也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悄悄起身，叮囑張玉好好照顧皇上。
第日，陳祺便去看望了皇后和賢妃。
又是一日，狩獵正式開始。
只是每當有閒下來的時間，陳祺便會來蘇真真的屋外站一站。
天氣放晴，蘇真真的心情也跟着好起來。
蘇大福和蘇順雖然沒有正是下旨，但聖旨已經擬好，要麼跟着周毓麟，要麼跟着陳祺，打了兩天獵。
躺着的蘇真真開始有點擔心，心緒不寧的，但心口發疼，讓她整個人難受不已，慢慢的也學會冷靜了。
傍晚時分，蘇大福帶着兩只小兔子進來。
“爹。”蘇真真收起賬本。
蘇大福過來坐下，瞧了眼裏頭的堆起來的賬本：“沒想到你都學會算賬了，聽皇上說，你賬目算得極好。”
不知道爲何，蘇大福鼻頭泛酸，聲音就哽咽起來：“爹記得，當初抓着你認字都不肯的，如今卻也是什麼都會了。”
蘇真真拍拍他的肩膀：“爹，不哭不哭，你以前不是常說多個技能能傍身嗎！還說以後出嫁，不會算賬，要被別人坑害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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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福聽到這話，哭得更厲害了。
這兩天他見了不少人，雖說都是阿諛奉承的話，但他偷偷問過周大人，他女兒爲了宮裏活下去，的確學了好多東西，幾次差點丟命。
自從妻子去世，蘇大福越發疼惜這個女兒，沒想到現在吃了這麼多苦。
等他哭完了，蘇順也進來了。
瞧着蘇真真情緒低落，父親紅了眼，袖子都溼了，頓時不解：“爹！你怎麼又哭了！皇上對老妹多好！周大人也說了，老妹風光着呢。”
蘇真真斜眼睨過去：“周大人說我風光？”
蘇順趕緊嘿嘿改口道：“原話不是這麼說的，但就是這個意思嘛。爹也是，自從你失蹤了，越發愛哭了。”
“滾！”蘇大福來氣，一腳踢過去，蘇順以前不知道躲開，如今打獵兩天，又認識了些軍營的人，跟着學了些拳腳功夫，靈活了許多，身體一扭就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