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竟然又出征了!
聽到消息,牡丹正在斟茶的手顫抖了一下,說不出是喜是憂。
喜的是,林遠此番出征,肯定還沒有和公主大婚;憂的是,刀槍無眼,拳腳無情,上戰場可都不是鬧着玩的……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插了一句。
“爲了營州,已經派去了二十八員大將,還用得着一個工部侍郎嗎?”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在通天宮建成的時候,才認識了這位年少有爲的薛侍郎。”
郭元振說着笑了起來。
“我也奇怪呢,此番東征怎麼還用上工部侍郎了?說起來,那梁王還是禮部尚書,一個禮部尚書,一個工部侍郎,倒是沒有兵部什麼事……”
“陛下用人不是向來如此嗎,所謂不拘一格,對此,郭將軍應該深有體會啊!”
裴伷先哈哈一笑,看向了牡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三年前梁王出征西域,就是薛林遠做的副將。當年王將軍一舉收復安西四鎮,立下大功,林遠也跟着加封受賞,一躍成了四品的工部侍郎……”
“哦,竟有此事?看來此番出征平叛,這薛侍郎又要立下大功了。別說,這薛林遠還真是年輕有爲,既精通匠作,還曉通軍事,小小年紀和梁王、太平公主都交情匪淺……”
“時也,運也,年紀輕輕就能有此等作爲,實在是讓你我汗顏啊!”
看郭元振和裴伷先說的熱鬧,牡丹卻有些心慌。
她給兄長斟了一杯茶,輕聲問着。
“可是……那薛林遠不是都要和仙蕙公主大婚了嗎?怎麼又出征了?”
“也許陛下有意讓他在大婚之前建功立業,得以封侯進爵,這個駙馬才更名正言順吧!”
裴伷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牡丹心中卻在滴血,她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在衆人看來,營州平叛會是一場輕而易舉的勝利,建立軍功也如探囊取物。
也是,向梁王、魏王這些武家子侄們,即使出徵也是坐陣後方,跟在大軍身後,有功他們撈走,有過推給別人,還能有什麼虧可喫呢?
林遠此番若再立了軍功,可不就湊成了人生二喜——功成名就之時,洞房花燭之夜了嗎?
想到這裏,牡丹有些坐不住了。
她藉口去取茶葉,匆匆離開了……
——
牡丹眼睛裏的落寞,裴伷先看着也是心疼。
而坐在一旁的郭元振何等聰明,也看出了牡丹的異常。
這裴家兄妹,似乎都對這個薛侍郎特別關注……
“裴公,郡主這是……”
“哎,我這個妹妹啊,來到西域也有大半年了,可能是有些想念洛陽了吧!算了,不提了,咱們喝茶,喝茶……”
眼見裴伷先含糊其辭,不願多說,郭元振也不好打聽。
不過,女孩兒家的心事,他多少也猜出了幾分。
這武牡丹和薛林遠年歲差不多,又是郎才女貌,想必之前在洛陽城裏,兩人也是有過一番曲折吧……
——
這邊兩個男人繼續高談闊論,那邊牡丹回到閨房,終於忍不住暗自垂淚。
人啊,總是不知足的。
顛沛流離的時候盼着歲月靜好;如今歲月靜好了,又難免有些空虛寂寥……
兄嫂縱使待她再好,她的心也始終是空落落的……
這些日子,她爲了林遠日日懸着心,似乎在等着他大婚的消息,好讓自己死心;又似乎在等着什麼變動,殘存着一絲幻想……
她始終不太相信,自己和林遠,就這麼天各一方,從此無關了。
可是今日得知林遠去了營州平叛,牡丹心裏既爲他擔憂,又隱約覺得委屈。
林遠和她這個歷史盲不一樣,他精通曆史,因爲工作關係,尤其對大唐十分熟悉,想必他一定是知道此番大戰可以一舉成名,這才如此積極吧……
算了,人各有志,既然註定漸行漸遠,不如干脆祝福吧。
牡丹這麼想着,輕輕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她想到了兄長說過的話——至少她還有可以依靠的哥嫂,而林遠只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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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自己在這西域享受歲月靜好,林遠也該有他的人生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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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林遠,可他也是薛崇軒,是薛紹和蘇娘唯一的孩子。
就像兄長時刻不忘裴門冤屈,林遠的的身上有何嘗不是擔着父母雙親的仇恨?
如果牡丹還能依靠自己的兄長,林遠又能靠誰呢?他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給父親薛紹平反。
也許,一切真的就是命中註定。
從林遠成了薛紹之子薛崇軒的時候,也就註定了他的駙馬生涯……
當初,他的父親薛紹就是駙馬,被武則天看上,賜婚太平公主,這才造就了他們母子的悲劇……
如今,林遠又被武則天看上,賜婚仙惠公主……
想到這裏,牡丹苦笑了一聲,自己是不是應該慶幸沒有嫁給林遠,否則豈不是成了另一個蘇娘,重複被賜死的命運,好給公主讓道呢?
低下頭,牡丹看到了自己尚未完成的那副牡丹圖。
是在前日,公主新得了一批好料子,想要做成襦裙,但又想別出新意,不願和別人雷同。
於是,牡丹就建議她在衣服上加以刺繡。
因爲公主十分嚮往洛陽的牡丹花,就讓牡丹幫她畫個繁花似錦的牡丹圖,她再找繡娘去繡,牡丹拗不過,也就答應了。
別說,牡丹前世今生裏還都有些繪畫底子,這古今技法一結合,畫幅嬌豔欲滴的牡丹圖倒也不難。
只是牡丹一直沒有心情,也就畫畫停停,一直沒能完工。
此時,看着這幅上的牡丹花,牡丹決定把它畫完。
同時,她決定了,自己也繡一副牡丹圖,送給林遠做新婚禮物。
還記得他們穿越而來的那天,洛陽城裏的牡丹花開的正豔,就在天堂地基遺址的門口,她抱着一株牡丹朝他跑去……
——
這一晚,畫到很晚的牡丹,又做夢了。
這一次,她夢到了洛陽城的滿城天香,夢到了花影裏穿梭着一個少年的身影。
她想前去一探究竟,只是那個少年的臉,怎麼看也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