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還未亮,牡丹就被門外的聲音驚醒了。
還不等她緩過神來,殿門已被打開,幾個侍衛呼啦啦的衝了進來。
隨之,一股寒風也吹了進來,牡丹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武少傅,走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原來是梁王武三思來了。
牡丹剛站起身來,已經有兩名侍衛走過來,手腳麻利的給牡丹戴上了木枷。
冰涼又沉重的枷鎖鎖在頸上,落在肩頭,牡丹一時動彈不得,頓時有了階下囚的切身體會。
真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戴上這個玩意兒……
沒有片刻停留,牡丹就被帶出了後殿。
第一次戴上枷鎖,雙手上舉的牡丹走路都有些不穩,再加上剛走出殿門,陣陣寒風襲來,牡丹頓時被吹了個透心涼,她只覺得如入冰窖,不由的瑟瑟發抖,握緊了拳頭,咬緊了牙關。
這時,牡丹才發現,一夜北風呼號之後,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雪。
雖然此時雪花並不大,地上也尚無積雪,但是寒風裹着雪粒,狠狠的撲打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讓她睜不開眼,喘不過氣……
要知道,她纔剛剛從暖和的衾被裏出來……
踉蹌着走了幾步,牡丹才逐漸適應了這風雪,勉強睜開了眼睛。
擡頭看着才矇矇亮的天空,牡丹有些欲哭無淚的感覺,看來這一路有苦頭吃了……
——
因爲時間尚早,此時廟觀裏只有那些值班的侍衛,還有幾個早起打掃的道人,除此並無他人。
中嶽廟裏的道人,都和牡丹很是相熟,如今驟然看到牡丹身披枷鎖,也是十分駭然。
只是,自從周真人出事之後,他們已經見識了什麼叫“伴君如伴虎”。
這一年來,周真人和武牡丹的辛勞操持,他們都看在眼裏。別的不說,這中嶽廟能有今日的規模,完全都是二人操持的結果……
萬萬想不到,到了最終,領賞的是別人,領罪的是他們……
如今不但周真人無端受難,就連武牡丹都逃不過這一劫……
幾位道人心中悲憤,卻也不敢多說什麼,他們只是停下了手裏的掃帚,肅穆而立,雙手合十,目送着牡丹離開……
看着他們,牡丹不由又想起了周真人,也是有些心酸。
嵩陽看柏,廟宇聞歌——在這中嶽廟,她也待了快一年了。
這裏一大半的殿宇樓閣,都是她看着它們一個個建起來的;這裏的草木松柏,也是她一點點栽植起來的。
如今,封禪大典結束,這裏的時光也就此終結了……
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踏足嵩山……
——
走到中嶽廟大門的時候,牡丹發現門口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原來是上官婉兒。
雖然武則天有旨,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觸牡丹,不過上官婉兒是陛下身邊的人,又和武三思關係親密,倒也不怕什麼。
看着蹣跚而來的牡丹,上官婉兒心中頗爲惋惜。
本以爲牡丹能和她一起,在陛下千秋之後的政局上聯手,謀得一席之地,沒想到,她竟如此任性而爲,爲了一個周真人,就這麼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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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上官婉兒隱約覺得,這個牡丹早晚還會歸來,以後的故事恐怕還有很長……
畢竟那素來冷靜的皇嗣武旦,竟然對牡丹情根深種,而東宮的諸位郡王,都和牡丹交情匪淺……
要知道,如今武承嗣身體已經崩壞,武旦是留在陛下身邊唯一的兒子,日後繼位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而牡丹對東宮而言,無疑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女人。
所以,素來審時度勢的上官婉兒,此番說什麼也要來送牡丹一程,送個人情,留條後路。
上官婉兒一看到牡丹衣着單薄,還戴着枷鎖,就嗔怪的看向了梁王。
“梁王殿下,牡丹不過是個瘦弱女子,你們這些個官兵,還怕她跑了不成?這枷鎖就不必了吧?”
“上官舍人有所不知,終究是獲罪流放,也不能太過照顧,樣子還是要做做的。”
梁王笑着,看向了牡丹。
“武少傅,我也是奉命行事,只是押送一程。等待會兒見到了郭將軍,一切就由他做主了。”
上官婉兒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她嘆了口氣,輕輕的拂去了牡丹頭上的一些雪粒,碰到了她冰涼的手。
“你的手太涼了,穿這麼少怎麼得了……”
上官婉兒說着,直接把自己身上的裘衣脫下,要給牡丹披上。
“師父不可!”
牡丹趕緊拒絕,要知道,這麼冷的天氣,脫了裘衣,身上立馬就會被風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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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件裘衣,有什麼不可的。”
上官婉兒說着,就要把裘衣給牡丹披上。但是牡丹身披枷鎖,有所不便,梁王一看,趕緊示意手下把枷鎖打開。
帶牡丹穿上裘衣,就又給她戴上了。
上官婉兒嘆了口氣,給牡丹攏了攏額前的亂髮。
“”牡丹,一路保重,等到了西域就好了。”
“師父也要保重……”
此時此刻,牡丹很有些感動。
這件裘衣來的真是時候,要不然,她真怕自己走不出嵩山就要被凍死了……
她的這個師父,雖然善於算計,和她之間並不算親密無間,但也算是師徒情深了。
說起來,上官婉兒已經送過她好幾次裘衣了,而她還從未給師父做些什麼……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夠對她有所回報。
不等二人再說什麼,梁王已經催促了。
“上官舍人衣着單薄,還是趕緊回去吧,我們也要趕路了。待會兒人多嘴雜,就不好了。”
聽到此話,牡丹不等梁王催促,她朝上官婉兒笑了一下,主動走出了殿門,朝着官道走去……
沒有人發現,在另一側殿門廊柱的後面,藏着一個少年,此時已經淚流滿面。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武延基。
看着牡丹的身影蹣跚遠去,武延基心如刀割。
經過了昨夜一事,他知道,他們之間再無可能。如今,他連給她送件衣物的資格都沒有了……
“牡丹,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