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幸好，不管是葉寧晚還是裴鳳之都不知道灰熊的心底裏到底在想寫什麼，否則的話恐怕真的會把灰熊吊起來狠狠抽一頓，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愛的鞭策，讓他清醒清醒。
葉寧晚並不隱瞞裴鳳之，她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我要去找張勤。”
裴鳳之一雙似笑非笑的鳳眸盯着葉寧晚，也不說話，似乎是正在鼓勵着葉寧晚能夠繼續說下去。
葉寧晚有一種感覺，裴鳳之其實心裏是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麼的，但是這個男人不戳穿自己，他似乎在等着自己老老實實的把一切告訴他，包括自己的過去。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一點一點剝開一個人的感覺，就像是剝開一個緊緊包裹着的花瓣，直到每一片花瓣都舒展開，露出最嬌嫩美豔的花蕊，人工干預的讓一朵花綻放出他最喜歡的樣子。
葉寧晚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但是片刻之後眉頭舒展開，還是對着裴鳳之說道。
“能不能把擋板升起來？”
裴鳳之照着她的意思升起來擋板，隔開了前後的視線和聲音。
微微有些發暗的後車座裏只有葉寧晚和裴鳳之兩個人，空氣在這一刻彷彿是膠着住了，空間也被無限制的拉近，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也慢慢被狹窄了。
裴鳳之溫聲對着葉寧晚說道。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葉寧晚，我一直一直在等着你對我說真話，這一次我希望我聽到的全都是真的。”
葉寧晚嚥了咽口水，喉嚨裏一片乾澀，她的嗓音有些喑啞，像是一個在沙漠裏獨行了三天的旅人，沒有喝過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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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鳳之擰開了一瓶水，卻沒有給葉寧晚，而是靜靜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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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聽見葉寧晚啞聲說。
“你應該知道我的過去吧？”
葉寧晚緊緊盯着裴鳳之的眼睛，漆黑的眼瞳裏倒映着裴鳳之此時此刻的樣子，她篤定的說。
“即便是你失憶了，但是你總歸是應該聽身邊的人多多少少提過的。”
“所以，你不要說我對你隱瞞，實際上你也對我隱瞞了不少事情呢！老公！”
裴鳳之抿着薄脣不說話，目光認真而專注的望着葉寧晚的眼睛。
他並不贊同葉寧晚的這種說法，但是他也不會愚蠢的在這種時候反駁她。
“稍微知道一點，但是關於你的事我不想從別人的嘴裏聽到，我只想要聽你自己告訴我。”
裴鳳之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溫柔的真摯，他鄭重其事的望着葉寧晚，漆黑的瞳孔裏倒映着葉寧晚的樣子。
他瞳孔裏的葉寧晚眼波流轉，似是有些動容。
片刻之後，葉寧晚才終於開口對着裴鳳之說道。
“不論你是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我把我過去的事情全都告訴你。”
葉寧晚像是爲了做準備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氣，片刻之後才緩緩吐出，她毫不客氣的從裴鳳之的手裏拿走了那瓶已經擰開了瓶蓋的礦泉水，仰起頭猛地喝了大半瓶，直到礦泉水打溼了她的脣角，葉寧晚這才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脣角。
“其實我並不是葉家的親生女兒，我是葉家人在孤兒院裏領養回來的，沒人要的小孩。”
最後幾個字，裴鳳之從葉寧晚的聲音裏聽到了一絲絲孤寂的自嘲。
他的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緊緊握住了葉寧晚的手，低聲說道。
“你不是沒人要的小孩，至少，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一直跟在你的身邊，絕對不會拋棄你。”
葉寧晚擡起微垂的眼瞼，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脣角勾起一抹像是嘲諷又好像是滿不在乎的笑容。
她笑看着面前的裴鳳之，半認真半開玩笑的對着裴鳳之警告道。
“裴九爺，情話不是對着誰都能說的，你看看裴明涵的下場就知道了，女人可是會把情話當真的可怕物種。”
裴鳳之也笑了起來，笑容裏像是帶着刀，凜冽的刮在葉寧晚的臉上。
“是嗎？那現在就好好跟我交代交代，裴明涵跟你說過那些情話？”
葉寧晚像是故意氣他似的。
“那可多了，我記得的不記得的，恐怕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這可怎麼辦呢？”
耳邊傳來了裴鳳之低沉而森寒的警告聲。
“晚晚，有些時候，男人是不能隨便挑釁的，容易被弄死……”
這句話明明是那麼溫柔低銀，可聽在葉寧晚的耳朵裏卻讓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葉寧晚輕輕嘖了一聲，擡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
“好了好了，裴九爺饒了我吧，我都已經打算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您就行行好，別計較我過去的事情了吧，我保證以後只聽你一個人的情話。”
裴鳳之抿着脣不說話。
這顯然就是打算先看葉寧晚的表現，再做決定。
葉寧晚也只好好好表現。
她輕嘆了口氣。
“葉家人雖然把我領養回去了，但是卻並沒有真的把我當成葉家的女兒來對待。那個時候梅艾青精神狀態不太好，有時候認得出人，有時候認不出人，所以有時候她對我不錯，但是犯病的時候就對我不聞不問，這更加導致葉家的人把我當成傭人來看。”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我在學校裏遇到了裴明涵爲止。”
“其實那個時候我才初三，裴明涵不過是把我當成一個長得漂亮性格又野的小妹妹看，覺得我這種性格很討喜，所以在學校裏我被人欺負的時候會罩着我。”
“但是在葉家人的眼裏這種很單純的關係就變得不一樣了，他們總是喜歡給人的關係帶上一層利益。”
“後來高中的時候，我和裴明涵的關係越來越好。對我來說，有個哥哥一樣的人護着我，是我好好讀書的一種保障，我爲什麼不能接受，而且裴明涵是心甘情願幫助我的，我從來沒有開口問他要什麼，也沒有讓他爲我做什麼。”
“我們兩人就維持了這種璦昧但是又不戳破的關係，直到葉若歆被葉家找回來了。”
“葉家真正的親生女兒被找回來之後，我這個養女的位置就變得更加尷尬起來，我不明白爲什麼所有人都覺得是我佔了葉若歆的位置，所有人都覺得那是我的錯，覺得我欠葉若歆的。我明明是被葉家人從孤兒院裏領養回來的，他們把我當成了葉若歆的代替品那麼多年，現在卻又怪我爲什麼會賴在葉家。”
自始至終，葉寧晚都不明白這一點。
這整件事，明明她纔是最無辜最被動地的那個人。
但是所有人都責怪她。
難道就因爲她是最弱的那個人，就因爲他們都是大人了，所以就可以把所有的罪名責怪在她的身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