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見什麼?”
葉寧晚啞聲問。
就聽見裴鳳之摟着她,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裏,輕輕的蹭了蹭葉寧晚的頸窩,嗅着她頸窩裏散發而出的淡淡藥香味。
“我聽見你威脅張勤的那些話了。”
雖然隔着門,可裴鳳之卻可以想象葉寧晚當時是怎麼樣高傲而又囂張的姿態,就像是一只對着外人露出爪牙的貓,又兇又壞。
而這只又兇又壞的小貓此刻卻在自己的懷裏黏人的打着滾,奶聲奶氣的朝着他貓貓叫,雖然仍舊是那樣兇狠驕矜,卻也只是彷彿在撒嬌,跟對待外人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只是這種感覺,興許這只小貓自己都沒有發現。
裴鳳之帶着薄繭的手指輕輕撫摸着葉寧晚後頸的皮膚。
葉寧晚被捏的舒服的眯起眼,真的就彷彿是一只慵懶的貓咪一般,輕輕打了一個哈欠,低聲說。
“然後呢?你對我失望了嗎,裴鳳之?”
葉寧晚裝出似乎很不在乎的樣子,蹙起眉,涼涼望着對方。
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實面目,知道她其實不是一個溫柔的女人,更加不會像他所想的那樣乖巧聽話,他還會像之前那樣喜歡自己嗎?
裴鳳之的手指從她的後頸鬆開,輕輕撫摸上葉寧晚嬌豔濃稠的臉,狹長的鳳眸裏流轉着繾綣的情愫。
“晚晚,我早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比你想的要早很多。你不用擔心我的心裏是怎麼想的,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夠了,你要在意旁人的目光,但凡是敢嘲笑貶低你的人,我一定不會讓他們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葉寧晚對上裴鳳之看着自己的視線。
對上似乎半點都不在乎她的直視,大大方方的讓葉寧晚探尋他的心底。
人的眼睛就是一扇心靈的窗戶,葉寧晚能夠通過眼睛看到對方的內心,直達他的靈魂深處,看到他真實和虛假的一面。
可葉寧晚卻沒辦法從裴鳳之的瞳孔裏看到半分的虛假。
這個人所說的,都是真實的。
“裴鳳之……”
裴鳳之抵住她的額頭,輕聲迴應。
“嗯?”
就聽見葉寧晚說。
“裴鳳之,你爲什麼愛我?”
是因爲他以爲自己是他的白月光嗎?
裴鳳之笑了笑,親了親葉寧晚的鼻尖,溫柔的說。
“我愛你就好像是天生的,興許你不相信,但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我應該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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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甜言蜜語,是這樣一個清貴絕色的男人對着自己說出口的,如果換了旁人,一定會是很開心的沉淪在這個男人的濃情蜜意之中。
可換了葉寧晚卻讓他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高興起來。
對方的話彷彿就印證了她的想法似的。
葉寧晚伸手,冷漠的將抱着自己的裴鳳之用力推開,一根手指豎起在了裴鳳之涔薄的脣瓣上,淡淡的說道。
“男人在女人面前什麼假話都會說,我纔不信你說的。”
裴鳳之輕輕舔了舔葉寧晚豎起在他脣瓣上的手指,笑容裏帶着幾分狂狷邪佞的味道,讓那張清貴如神只般的臉有種詭異而破碎的雙重感,像是即將要入魔的神只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深淵。
“不信就算了,做給你看。”
裴鳳之的手臂順勢勾住了葉寧晚纖細的腰,把她抱了起來。
葉寧晚卻突然抵住了裴鳳之的肩膀,臉上一熱,眼角的緋紅連帶着臉頰都一片雲霞似的。
她壓低了聲音輕叫了一聲。
“裴鳳之,你放我下來!就算是要發情也要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裴鳳之極少看見葉寧晚如此害羞扭捏的樣子,他臂彎用力,將懷裏的葉寧晚箍得更緊,忍不住在她脣間輕咬了一口,笑着問道。
“你以爲我想幹什麼?”
就在葉寧晚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葉寧晚扛在了肩上,回眸掃了躺在病牀上一動不動的裴明涵一眼。
“我怎麼可能讓別的男人看見我們親熱,哪怕對方現在已經是一個沒用的太監了。”
裴鳳之推開病房門,就這麼扛着葉寧晚離開了裴明涵的病房。
病房門漸漸合攏,葉寧晚一只手環着裴鳳之的脖頸,微微擡起頭,也看向了躺在病牀上一動不動的裴明涵。
就在病房完全閉上的前一秒,她好像看到了躺在上面的裴明涵動了動。
咔嚓。
清脆的一聲,房門徹底閉合,裴鳳之扛着葉寧晚離開了這個地方。
而病房裏,昏暗的房間裏只有熹微的光能夠勉強透過窗戶照進病房裏,卻也被裏面過於陰沉的氣息所掩埋。
之前一直緊閉着雙眼像是昏死了過去的裴明涵緩緩睜開了眼睛,歪着頭看向病房門關閉的那個方向,眼底閃過一抹狠戾的鬱色,半渾濁的眼眶裏攀上赤紅的血絲,幾乎充滿他的眼眶。
裴明涵的胸膛狠狠起伏了幾下,而後猛烈咳嗽了幾聲,幾乎要咬碎後槽牙,勉強吐出幾個字。
“葉!寧!晚!”
“裴!鳳!之!”
他掙扎着想要從病牀上起來,然而手腳上都被綁上了縛帶,又將他重重拉扯了回去,無情的固定在了病牀上。
裴明涵來回掙扎了幾次,可最終不過是做無用功而已。
他呈大字型被封印在病牀上,大口大口喘着氣,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鼻尖,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快要被撕裂了,一陣一陣的劇痛。
“來人!來人!”
裴明涵的聲音越來越大,可仍舊是沒有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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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一點點的流淌,他的生命在急速的流失,如同一條上了岸的魚,翻着肚皮,時不時地還能撲騰幾下,可下一秒又只能攤在地上,張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卻是再也發不出一丁點兒的聲音。
裴明涵仰頭望着白慘慘的天花板,喉嚨裏都是血的味道,整個病房裏濃郁潮溼的血腥味讓他幾欲作嘔。
他雙眼充血,雙拳緊握着,卻是什麼都做不了。
他恨,他好恨。
他恨把自己害成這樣的葉寧晚。
更恨裴鳳之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而他最最痛恨的人,則是造成了這一切的張勤和……他的母親。
都是他們……都是因爲他們……如果不是他們……
恨意在無聲無息的生命流逝裏漸漸凝成黢黑的實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