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長久地沉默着,令人窒息的氣息不斷不斷涌動在狹窄逼仄的空間裏,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張勤死死咬着牙,一臉嚴肅。
而葉寧晚則越來越淡定從容。
終於,張勤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才緩緩開口。
“葉寧晚……你既然現在還坐在這裏,那就說明我們之間還有可以談的餘地。”
葉寧晚勾脣。
她賭贏了。
這種時候,往往是先說話的就輸了。
張勤直視着葉寧晚的眼。
“你有什麼要求就儘量提出來。”
葉寧晚卻是豎起了一根手指,朝着張勤搖了搖。
“不着急。”
“我們先談談你的事。”
張勤皺眉,似乎十分牴觸葉寧晚這樣的做法,可畢竟處於劣勢,他終究是忍住了,什麼也沒有說。
葉寧晚笑銀銀的對着張勤說。
“張勤,其實整個裴家,你在意的人不過只有裴大夫人而已,對吧?”
“至於其他人,不管是裴明浩還是裴明涵,你對於他們的感情,與其說是把他們當成兄弟看,不如說你痛恨他們、嫉妒他們,甚至是想他們就這樣去死!這樣的話,你的母親就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了,再也不會有人跟你分享她的愛、她的關心、她的注意力!”
“你真的甘心嗎?甘心就這樣爲了裴明涵付出自己的一輩子嗎?一輩子都在替裴大夫人的另外兩個兒子擦屁股,而她根本就看不到你!”
張勤更加沉默。
他許久沒有說話,雖然臉上仍舊是拒絕的表情,可葉寧晚卻看到了對方眼神裏的鬆動。
可過了好一會兒,張勤纔對着葉寧晚說。
“那又怎麼樣?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願意爲了大夫人付出一切,因爲大夫人是我的恩人,她救過我的命,她對我那麼好,我怎麼能辜負她!”
“我願意爲了她放棄一切,哪怕是我的命都可以!”
“葉寧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不僅僅是害你,包括裴鳳之車禍的事情,也是我做的,大夫人根本就沒想過害裴鳳之!但是我不願意看到她一直屈居人下活的那麼憋屈,所以我動手了!”
“一命償一命,我只有一條命,不管是你要,還是裴鳳之要,你們拿去就好了!”
葉寧晚看着張勤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勤,你你有沒有想過,你以爲的真相和你想象的並不一樣。實際上,當你換一個角度去看的時候,就會發現,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張勤擰眉,用一種“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的表情看着葉寧晚。
“我聽不懂,也不想要聽懂。”
就在葉寧晚還想說什麼,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一道光從走廊打進了昏暗陰沉的病房裏,張勤下意識的擡起手遮擋住眼睛。
那人直接走進了病房裏,高大頎長的身形在地上拉出長長的陰影,一步一步朝着張勤走來。
張勤被來人渾身上下極強的威亞震懾的退開幾步。
“裴……裴……”
裴鳳之並沒有理會她,而是站在了葉寧晚的面前,摁住了她搖搖晃晃的椅子,無奈的教訓道。
“坐好了,萬一摔倒怎麼辦?”
葉寧晚撇撇嘴,最近這個人是管的越來越多了。
她只好跟個乖寶寶似的站了起來,乖乖挽着裴鳳之的胳膊,笑着說。
“這樣就不會摔倒了。”
在裴鳳之面前的葉寧晚簡直和剛纔兇惡強悍的樣子判若兩人,乖巧的就彷彿有雙重人格一樣。
張勤看着葉寧晚,只覺得這個女人像是有無數面一般,可即便是裝作很乖很乖的樣子,仍舊掩飾不了她靈魂裏是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的事實。
張勤張了張嘴,還沒能說出什麼來,人已經被姜應麟拖了出去。
病房的門再次被關上。
裴鳳之側頭瞥向葉寧晚,狹長的鳳眸審視着葉寧晚,笑容溫柔卻含着凜冽的鋒芒,讓葉寧晚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難道說,裴鳳之他在門外什麼都聽見了?
也不知道這個人他到底在門外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葉寧晚不禁有些心虛,卻有裝作十分天真無辜的衝着裴鳳之眨了眨眼,笑銀銀的說。
“怎麼這麼看着我?你的眼神好凶啊,你是在生氣嗎?”
裴鳳之沒說話。
葉寧晚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你怎麼總是這樣,讓我猜不到你心裏在想什麼,這樣跟你相處真的好累。”
裴鳳之終於是輕笑了一聲,問她。
“你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提離婚了?”
葉寧晚別過頭,低低切了一聲,沒好氣的說。
“是你先兇我的。”
她倒是很有道理的樣子,裴鳳之嘆了口氣,實在是對這個人有些無可奈何了。
“方若棠治好了?”
葉寧晚哼了一聲。
“還沒。”
裴鳳之伸手摸上了她的後頸,輕輕撫摸着她脖頸後方細膩柔軟的肌膚。
“那你怎麼還有心思跑到裴明涵的病房裏?”
裴鳳之冷冷掃了一眼躺在病牀上人事不醒的裴明涵,鳳眸裏醞釀着冰冷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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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寧晚順着他的視線望了過去,嗤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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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就是過來看他……”
裴鳳之眼底的風暴愈發暗沉,隨時能夠刮過漆黑的雪,將一切湮滅摧毀。
“哦,是嗎?”
葉寧晚笑着拽住了裴鳳之的衣領,扯着他彎下腰,和自己對視。
“我想要看看這個人是怎麼悽慘的,估計下輩子廢了!”
“裴鳳之,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就算是你們裴家人也不行。欺負我的人,不管等多久,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下半輩子都要在痛苦和悔恨裏過下去。”
裴鳳之盯着葉寧晚,瞳孔遽然一縮。
涔薄的脣瓣微微輕顫,片刻才低聲說。
“葉寧晚,現在到底是誰在兇誰?”
葉寧晚很沒良心的說。
“還不是你先兇我的,你這個人真是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討厭你!”
有一個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妻子就是讓人頭疼。
可頭疼裏卻又有一種心甘情願衝着她的甜蜜,那種甜蜜又苦惱的感覺交織着,讓人覺得愛情本身並不只有甜味的,還有一點點焦慮的苦澀。
裴鳳之抱緊葉寧晚,輕輕咬了咬葉寧晚的耳垂,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剛纔,我都聽見了。”
短短几個字,卻讓想要矇混過關的葉寧晚驟然睜大了眼睛,身形微微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