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一顆日夜磨,靜裏覓真訣無多。
牡丹知道,這幾年,林遠身陷旋渦,備受折磨,他有他的不得已。
加之林遠早就恢復了記憶,如今又跟在太平公主身邊,日日與那武家諸人周旋——仇敵,親友,虛情,假意,他的心裏還能留有幾分真性情?
所謂明心見性,如今林遠的茫然,不過是因爲揹負的太重,想要的太多。
想一想,這也未嘗不可。
不管在哪個世界,總要活下去,總要努力活的更好一些。
“林遠,你也不用想太多。五年了,也許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是啊,五年了。牡丹,有時候我總在想,另一個世界裏的我們,是不是已經屍骨無存?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曾經的林遠和穆丹,就真的成了前塵往事……”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要執着於七天建築?”
“你想聽真話?”
“當然。”
“第一,爲了兌現對你的承諾。不管我們最終是否回去,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至少我要給你選擇的機會。”
“第二,爲了證明我自己。你知道的,我只懂建築,除此別無所長,也只能通過這些建築來打通仕途。”
林遠說着,又開起了玩笑。
“如今女帝當權,男人真的好難……我總不能像六郎一樣去出賣色相吧。”
“別說,以你這皮相,走面首之路也是行得通的……應該比你師父有前途。”
牡丹打趣道。
“罪過,罪過……一日爲師終身爲父,說起來,薛懷義對我還真是不錯。可惜,他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想那馮元一就是被他趕出宮的……”
“看來你去見過馮元一了?”
“嗯,他如今確實在梁王府。”
“他真的是高力士?”
“如假包換。”
“那他還認得你嗎?”
“當然認得,我和他有過命的交情。當年我在嶺南時候,和他提過洛陽,所以他到了洛陽也在尋我。只是那時我去了嶺南找他,總之就這麼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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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終於找到了。”
“是啊,他如今已經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元一這孩子果然聰敏,高太監一直誇他……”
“世子出身就是不一樣。”
“不出意外,明年武三思就會安排他入宮了。”
“哎,想想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高力士,真是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如今他和三郎還不認識吧?”
“不急,早晚會認識的。”
林遠說着,躊躇滿志的望向遠方。
“牡丹,如果說人生如棋,面對裴姝月這盤棋,你有沒有一種俯瞰全局、胸有成竹的快感?”
“沒有,我只有身不由己的無奈。”
“那是你太消極,太被動,就像我以前一樣,身不由己的陷入其中,沒有掌控主動權。”
“何來主動權?其實我們也不過是其中任人擺佈的兩枚棋子,並非執棋者。”
“至少我們知道很多棋子的底細和結局,也知道它們下一步會往哪裏走;至少我們可以做自己命運的執棋者,在這其中尋找機會,搶佔先機……”
“未必。不知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牡丹的話讓林遠啞然失笑。
“牡丹,現在的你還真是入了道,說話玄乎其玄,主張無爲而治……”
“沒辦法啊,我尋不到機會,也不知道棋子都往哪裏走。我只知道六郎會進宮侍奉皇上,將來還會有七郎,我還知道最終是三郎做了皇上……”
“你啊,就是宮鬥劇看多了,就知道這些個郎……”
“是啊,書到用時方恨少。如果可以重來,我大學一定選修歷史系,就專門研究武周這段……”
“然後呢?”
“然後和你一樣啊,穿越古今,攪動風雲,建功立業,權傾朝野,像上官師父一樣,做個無冕女相……”
兩人忍不住相視一笑,像是回到了之前鬥嘴的時候。
這種熟悉親密的感覺,讓兩人的心情變好了很多。
“算了,仕途險阻,宮中終究兇險,也許出宮對你是好的。牡丹,記得以前你就喜歡四處遊玩,現在你且去山水間徜徉,宮裏的這些鬥爭都留給我吧!”
“有時候想想也是天意弄人,之前你爲百工監,走遍大河名山,我困在這四方皇城之內等你回來。如今換我在外遊歷,你倒在這宮城裏追名逐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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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我還真攢下了一些俸祿。”
林遠說着,從身上摸出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遞給了牡丹。
“此去嵩山,山高路遠,我給你準備了一些盤纏,免得用度不足,衣食不便……”
“這是你的俸祿?”
牡丹拿在手裏掂了掂。
“嗯,專門換成了散金,便於攜帶。”
“不錯,比你之前的工資高多了。不過我不能收,一者,我自己也有一些積蓄,再者,修道之人自有香火供奉,哪裏還能餓死了。”
牡丹說着把錢袋還給了林遠。
“我收它師出無名,你還是留着交給將來的夫人打理吧!”
“剛說了你有道者風範,怎麼還是這麼小心眼?牡丹,你若不拿着,那我就去喝花酒了……”
“去吧,隨便去,李太白有云,胡姬貌如花,當壚笑春風……”
“你……算了,不要也罷,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就去嵩山看你了……”
——
兩人正聊得熱鬧,周真人回來了。
因爲已到辰時,急着趕路,周真人沒有和林遠多言,就帶着牡丹告辭離宮了……
牡丹走後,林遠才發現,這場春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